隆眼中却闪过一丝黯然,甄老太爷老太太偏心是谁都能看出来的,不管他们二房怎么努力,郡主管家有道,就常得上下夸奖,冯氏管家一年多,却只得到几句客套的道谢的话,甄宝玉学习好就是给家里争气,甄隆学习好就是理所应当……
“云姐儿,你宝玉哥哥在信里特意问你好来着,你就替我们给你大表哥回个信罢。”甄老太太慈爱的看了眼湘云。
湘云心中微微诧异,“我的字儿不如表弟的,还是让表弟写罢。”
“让你写你就写,”甄老太太笑嗔道:“又不是奏折,要那么好的字作甚。”
湘云只得应了,又道:“云儿想再写一份,给我叔叔婶婶报个平安。”
“也好也好,别忘了代我们问侯爷和夫人好就是,”郡主笑道:“你写好了一起交给我罢。”
晚上湘云回屋,先写了给史家的信,这已经是来江南的第二封了,不过是问家里好,报个平安而已,倒是好写。只是给甄宝玉的,却是有些麻烦。
他在信里特意关心了自己的情况,自己必得礼尚往来,也关心他几句,可这信肯定是要让郡主过目的,语气又不能太亲近随意了,打了好几遍草稿,才定下来,不过是嘱咐他要注意身体等语,中规中矩,郡主应该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第二天,湘云亲自把信送到郡主屋中,郡主的屋子也在园子里,无论是大小还是摆设,丝毫不输甄老太太的屋子。按理这是不敬的,可谁让人家是郡主呢,能恭恭敬敬侍奉公婆已是难得,在物质上稍稍越礼一些也不为奇。
柳芳一家已经到了,郡主正派白妈妈亲自去送贺礼,又有好几个婆子在门口等着回话。
湘云退到西次间等候,一个穿蓝色比甲的丫鬟笑盈盈端上茶果来,“云姑娘尝尝,这梨子可甜呢。”
“谢谢姐姐,”湘云不多客气,拿了个梨子,“姐姐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没跟着舅母去京城?”
“奴婢黄芩,以前是大少爷屋里的丫鬟,大少爷去京城的时候,奴婢刚好回家养病,就没跟着去。”她笑起来两颊有两个酒窝,平添几分娇俏。“太太回来就把奴婢叫到身边当差,等大少爷回来,我再回立松轩去。”立松轩是甄宝玉的住处。
看来是个有本事的丫鬟,十来岁就已是二等,前途无量。湘云没再做声,而是低下头吃起梨子。
秋梨甜脆多汁,一不小心就滴了几滴在衣服上,黄芩忙上前帮她擦, “要不姑娘先回去罢,奴婢替您把信交给太太就是。”
“不用,”湘云笑笑,她是一定要亲眼见着郡主满意才行。
又坐了半盏茶功夫,郡主才抽身过来,当着她面看了信,满意的点了点头,“云姐儿的字些的蛮好看的,有空帮我抄一卷《金刚经》可好?”
湘云松了口气,知道是过关了,笑着应道:“舅母不嫌弃,云儿自然是愿意的。”虽然很忙,可郡主让自己抄经文是给自己一个机会,自己当然不好拒绝。
见郡主还有事,湘云就没多留,赶紧回屋抄佛经去了。
“云姐儿倒是个本分孩子,”白妈妈仔细的把信装好,和郡主道。
“但愿如此,只是宝玉他待云姐儿越发不同了,说是当亲妹妹一样看,可我看着,比待亲妹妹还亲呢。”郡主轻叹一声,“这样下去可不成。”
“到底还小呢,懂什么,不过是觉得新鲜,云姐儿性格又开朗,两个孩子能玩儿到一起去罢了,说不定以后见了别家更好的,也就把云姐儿忘了……”
郡主想了想,起身走到书房,又给牛太太写了一封信。
进宫做伴读
甄宝玉在京城,其实没有甄家人想的那么可怜,北静王府、忠靖侯史家、景乡侯韩家,还有宫里的皇后娘娘,都时不时的让人去书院送些东西,或是让他去府上吃饭。书院里的先生和同学又不是瞎子,看着这么多权贵世家照应着,又有国舅爷的身份在那儿摆着,能不把他放在眼里么?
宿舍被换成单独的三间房,东西各带一耳房,先生还特意买了几个丫头来,专门伺候甄宝玉的吃穿,宝玉却是不依,这样的特殊照顾不但没让他体会到一点优越感,反而伤了自尊。
恰好这日史鼎路过书院,顺路看看甄宝玉,却见他闷闷不乐的,一问之下,才知道缘故,心里顿时就对这孩子多了几分好感,小小年纪就这样知道分寸,不张扬,实在难得,上次妻子和自己提起过甄宝玉和湘云的婚事,自己当时还不太乐意,湘云这孩子没什么大心眼,去了甄家那等矛盾重重的家庭,难保不会吃亏,而且自己家和甄家算不上门当户对,现在是甄老太爷老太太庇护者湘云,倘若有一天老人家归天了,郡主还不把湘云这个父母双王的儿媳妇压的死死的。倒不如嫁个家里人口简单,本人却本本分分知道上进的,湘云后半辈子也可过的容易些。
可如今和甄宝玉接触下来,发现这孩子小小年纪做事极有分寸,并不因家世显赫而自高自大,反倒越发谦恭随和,这样的人以后在仕途上也不会吃什么大亏,又加上头脑聪明,只要想学的,就能学的很好,说不定过个十年八年的,就能有大作为。如果他能对自家侄女儿真的爱护,湘云倒也受不了什么委屈。
既然这样想了,就要帮帮侄女婿的忙,从甄宝玉屋里出来,和书院的先生说了几句,先生听了很快就明白,忠靖侯的意思是特殊化搞得太过了,反而让国舅爷不自在,为避免马屁拍到马腿上,还是按照国舅爷的意思办就是。
这下,甄宝玉才算自在点了,他对自己要求很高,身边又有苏铮这样优秀的朋友,学习生活更加的忙碌,一转眼就到了年下,江南肯定是回不去了,太后皇后派人来接了他进宫去过除夕,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甄宝玉这不是第一次见宫里的各位贵人了,倒也不很紧张,上皇皇上问他问题,他都能清清楚楚答了。
皇上不由笑着夸赞道:“大大方方的却又不失礼数,倒是很有皇后的风范。”
甄陵笑的端庄,眼睛里却带了几分娇羞,道:“皇上过奖了,宝玉年纪小,臣妾看着还是不够稳重,哪像太子,稳稳当当的,让大人少操多少心呢。”说着看了眼下面坐着的太子。
太子已经是个面容俊俏的小少年了,只是身体略显得单薄了些,一看就知是先天禀赋不足。他听了皇后的夸奖,唯唯诺诺的道:“谢母后夸奖。”
“太子这孩子太少年老成了些,没一点小孩子的天真活泼,依哀家看,不如让宝玉进宫陪着太子读书罢,两个孩子互相影响,取长补短,岂不是更好?”太后很是慈爱的看了眼太子。
太子身子一颤,忙抬眼看向生母。
贵妃到了冬天,身体越发不好了,但还是硬撑着来赴宴,精致的妆容下,掩不住憔悴的神色,她早已不能侍奉皇上,儿子又不是很得上皇太后的喜欢,以前与她常来往的几个世家也都纷纷倒戈,现在能靠的,只有和皇上十几年的夫妻情分了。
她收到儿子的目光,心里一酸,立刻楚楚可怜的看向皇上。皇上却似没注意到,微笑着把玩手上的酒盏。他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已经为贵妃母子做了很多事,可太子身体不好,资质平庸,又被贵妃惯出了不少毛病,他不能眼看着国家未来的储君就这样堕落下去。
只要他不让甄陵有孕,甄家就别无选择,只能一心扶持太子,是以听到太后要让甄宝玉入宫做伴读,他也就没反对。
贵妃见皇上不开口,心里一凉,只得强笑着对太后道:“太子要比宝玉略大几岁呢,两个孩子学习进度恐怕不一样,宝玉进宫跟不上可怎么好。”
甄陵如何不明白太后的好意,心里欢喜着,又见皇上没出言阻止,便知这事儿十有□是成了,笑着对贵妃道:“姐姐不用担心,舍弟已经把四书五经读完了,太子好像也刚读完,正要开始读《资治通鉴》,是吧。”
太子和甄宝玉不一样,学完四书五经就要开始学史书了,从中学会为君之道,才是他们学习的重点。
贵妃忙给太子使眼色,太子立即明白,恭敬地对甄陵道:“回母后,儿臣已经读到汉记了。”
“哦,太子读的真快,”甄陵笑的温和,又问甄宝玉,“不知宝玉在书院有没有读《资治通鉴》呢?”
“书院并不教史书,但臣利用空闲时间,读了一些史书,如今也正好读《资治通鉴》呢,不过有很多地方不太明白。”甄宝玉如实回答。
“这正好,你就跟着太子一块儿读书罢,八股策论不是一时半会能练出来的,过几年见识的文章多了,让有经验的先生稍加点拨就通了。”上皇发话了,他和皇上的想法差不多,甄家能倚靠的只有皇家,一旦没了皇家的支持,甄家不过与那些没落的世家差不多罢了。
贵妃又求助的看了眼皇上,皇上却不动声色,任由甄宝玉给他谢了恩。
甄宝玉并不是很愿意入宫做伴读,自古以来伴读都不是个容易的活儿,太子一旦犯了错儿,师父不敢罚太子,都是伴读替了的。
说白了,在书院他好歹也是个主子,身边还有几个小厮伺候着,可进了东宫,他就成了太子的小厮。
心里虽然不愿意,可他也知道这是皇家的恩典,他不得不应,如果自己和太子的关系亲近了,太子对二姐会不会也就没有那么疏远了呢。只要能让姐姐在宫里过的更轻松,他受点委屈又算什么。
于是,过了元宵节,甄宝玉就和书院的先生同窗告辞,带着行李进了东宫。
甄奉年收到消息,又是高兴又是担心,上皇太后如此扶持自家,皇上又没阻拦,实是件大好事,可宝玉毕竟年纪小,说话做事难免会有不妥之处,万一得罪了太子,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和甄老太爷商量了,写了封信给甄宝玉,嘱咐了不少话,又写了封信给太子的一个师父,求他多照顾甄宝玉。
此人是甄老太爷的门生,又见甄家眼下如此风光,再没有不答应的,其他几个师父也是聪明的,都知道甄宝玉背后有太上皇太后和皇后撑腰,不敢为难他,又加甄宝玉做事越发谨慎小心,功课上更是没的说,就是在骑射上,也是颇为用心的,没几日就得了几位师父的赏识。
只是太子却对他一直淡淡的,从不主动和甄宝玉说话,甄宝玉为了促进两人的关系,只得主动开口,太子却也是一副警惕疏离的样子,这让甄宝玉很是头疼。
又有变故了
甄宝玉不是太子的第一个伴读了,以前的几个也都是世家子弟,和甄宝玉也算有点交情。
甄宝玉为了能和太子亲近起来,特意抽空去拜访了这几位公子,几人都表示太子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对他们几个都还不错。
甄宝玉纳闷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又不想去烦扰二姐,苏铮又正在备考,也不便打扰,只得去忠靖侯府做客时和史鼎说了。
史鼎很少摆长辈架子,故此甄宝玉才会想到他,他听了甄宝玉的诉说,笑道:“听你说,太子是很孝顺贵妃娘娘。”
“是呀,”甄宝玉不明白史鼎为何问这个。
“那贵妃娘娘说的话,太子肯定会听的了,”史鼎顿了顿,“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的关系想必你也是明白的。”
甄宝玉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那可怎么办?”
“这就要看你的了,如何打破太子的防备,和他成为朋友。”史鼎没有告诉他具体的办法,是想趁机考验考验他。
“朋友?太子能把我当朋友吗?”他还真从未想过要越过君臣之礼,和太子成为什么朋友。
“嗯,只要你与他真心相待……就像你和苏铮一样。”史鼎鼓励的拍拍少年的肩膀。
甄宝玉若有所思点点头,对他来说,和一个人成为朋友要比逢场作戏更容易。
入春,京城中温病爆发,贵妃体弱,不幸也染上了,上皇和太后却不让太子去探望,生怕他染了病气。
太子再老成,这时候也沉不住气了,白天上课时心不在焉,下午骑射时也都射偏了,被皇上知道了,不免挨训,说他没城府,遇事不够淡定,太子心中不平,忍不住争辩了几句,却被勒令回东宫思过,太子只得眼圈红红的回了东宫。
甄宝玉见了,心下同情,要是换了他,这时候肯定也淡定不下来,晚上复习了一会儿功课,见正殿灯还亮着,便披上外袍去找太子说话。
太子正坐在书案前发呆,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贵妃那边有了消息,忙回过头,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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