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甄老太爷的官员,定是忠顺王的人。
“那人算是你娘家人,”史鼐这句话就像一盆凉水浇在了陈氏心上。
“大大大……大哥?不可能,不可能,大哥是登州知府,他怎么会弹劾甄老太爷,他怎么会知道江南的事情?”
“你别装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弹劾甄老太爷的是你大侄子,”史鼐气的手都在颤抖,当时还是他帮陈氏的侄子托关系,让他补了江南一个小县令的缺。
“怎么会?这不可能,”陈氏还是不敢相信,陈家和甄家有什么过节,为何要弹劾甄家?
“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不知道,你嫉妒甄氏,现在又和娘家人一起害甄家。当年你们家和甄家都是义忠亲王一派的,后来义忠亲王坏了事,甄家把你们家推出来做了替罪羊,你们记恨甄家,便投到忠顺王麾下,”史鼐冷笑一声,“还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陈氏张大了嘴,这些年她一心放在内宅争斗上,对外面的恩怨竟一无所知,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爷,冤枉啊!我既已嫁入史家,就是史家的人,怎会为了自己的私怨而葬送了史家的富贵?”
“呵,你当然不会,你是迫于甄家的淫威不得不卑躬屈膝,还有证据呢,郡主的那封信,你还存着罢。”她的一举一动,从来逃不过他的眼睛。
陈氏再也说不出话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封信的确还在,她的确是想万一有一天甄家失势,她可以拿出这封信落井下石。可她真没想到甄家真的就这么……而且弹劾甄家的还是自己娘家。
现在辩解还有什么用,史鼐是不会相信的,她只能乖乖求饶, “老爷,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这就把信烧了……”
“晚了,”史鼐说着站起身,大步出了屋子。
没那么严重
次日一早,湘云姐妹并柳氏去给陈氏请安,祝妈妈却说陈氏病了,让她们先回去。
“三太太留一留,”大丫鬟金铃从屋里出来,笑盈盈对柳氏道。
柳氏一边猜度着待会儿的对话内容,一边举步进了屋子。湘云几个则各回各屋复习功课去了。
杜娘去王府有小半年了,湘云猜想,甄陵的情况肯定不太好,需要杜娘长期在旁疏导。
这倒是便宜了湘云姐妹几个,每天悠悠闲闲,轻松了许多。
且说柳氏进了屋,见陈氏靠在炕上,脸色很不好看,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青紫色。
“二嫂这是怎么了?”柳氏坐到炕沿上,问道。
陈氏没回答,幽幽叹了口气。
祝妈妈一边给柳氏递茶一边道:“太太前几日就说身上不舒服,但一直撑着没瞧大夫,今早差点晕倒,胡大夫来瞧了,说是太太忧思过度,气血两虚,要好好调养。”
“这么严重?”柳氏心中狐疑。
“胡大夫叫我静养一段日子,我想着,家里的事情就先麻烦弟妹帮忙照看着。”陈氏语声虚弱,还真是一副肺气虚的样子。
史家如今正处于紧要关头,甄家万一败落,史家的荣耀也就跟着没了,陈氏这时候把管家大权交给自己……柳氏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如果在自己管家期间,史家顺利过关,荣耀地位依旧,那么自己以后在这个家可就说一不二了。
陈氏见她犹豫,就道:“弟妹你的精明能干我是知道的,可别推辞了。”
柳氏一笑,“不过是帮二嫂代管几日罢了,等您病好了,还是要您来管的。”
陈氏也微微弯了弯唇角,给一旁侍立的祝妈妈使眼色,祝妈妈就拿了一个填漆的匣子和一把小钥匙给柳氏,“三太太费心了。”
柳氏接过,客气道:“妈妈说哪里话,我不懂的,还要您帮忙呢。”
陈氏又交代了几句,面上就露出了一抹倦色,柳氏适时告辞,回了自己的屋子。
天气阴沉下来,眼看着就要下雨了,柳氏命人熬了姜汤给几个孩子屋里送去。
湘云正在屋里写字,就见琳琅笑眯眯进来,手里还端着热腾腾的姜汤。
“小婶子回屋了吗?我还说要去找她呢。”湘云接过姜汤,氤氲的热气熏的她心里也暖暖的。
“姑娘这会儿别去了,”琳琅道:“二太太病了,我们太太帮着管几天家里的事儿,这会儿正和几个管事婆子说话呢。”
湘云意外,陈氏不像轻易把权力让给别人的人啊!以前她也有病的时候,但都是交给祝妈妈管,从未说过要让柳氏代管,是病的太重,还是另有原因,“二婶婶病的重吗?”
“听说要调养好一阵子呢,”琳琅知道湘云是自己人,没什么可避讳的,“这几日三太太可要忙起来了,听说外面也不太平呢。”
十有□是甄家出事了,陈氏才把烫手山芋丢给了柳氏,湘云点了点头,给琳琅抓了一把钱,“姐姐拿着买胭脂罢。”
她对下人一向大方,又没有大小姐脾气,府里的下人们没有不喜欢她的。
琳琅也不客气,笑着接了,道了谢离去。
湘云的字写不下去了,脑子里千头万绪,但她只是个小孩子,凭她知道的那些,远远拼凑不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恰好这时候周妈来了,她自今年春天就回家住了,只白天来府里侍候,湘云这边又有璎珞等人打理,她并不用太操心,只遇到大事,她才出来决断罢了。
她在外面也听说了些消息,貌似甄家老太爷被弹劾了,御史台正在调查当中,“姑娘,您也别着急,舅老太爷为官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了,皇上就是看在逝去的大长公主的面儿上,也不会处置的太过的。”
湘云意外的挑眉,周妈还真是有几分见识,“妈妈可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儿?”
周妈就把自己知道的讲了一遍,“姑娘放心好了,这些事儿自有老爷太太们处理。”
是呀,她操心有什么用,难道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还想干预朝政不成?甄家能屹立两朝,绝非一朝一夕能打垮的,最多是沉寂一段时间而已。只是甄陵的皇后之位可就要泡汤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湘云从问柳氏口中问出了具体的情况,她听完后反倒松了口气。
柳氏这些年养成的习惯,有什么话都对湘云说,有什么槽都对湘云吐,这个小侄女儿时而一派天真,时而又几句话就能逗得自己开心,而且不会大嘴巴说出去。
外面的事情她心里也压力很大,但又不能过多打听,又是紧张又是焦急,见湘云问便说了出来。湘云听完道:“这事情也太巧了罢,怎么早不弹劾晚不弹劾,偏偏是皇上听到那番话的时候弹劾。”
“可不是么,一看就知道是忠顺王预谋好的。”柳氏对忠顺王没什么好印象,很多年前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儿了,只不过上皇皇上念及亲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是呀,小婶婶都看出来了,太上皇和皇上一定也看出来了吧。”皇上不会容许忠顺王如此为所欲为吧,除非他正有意要打压甄家,不愿让甄陵当这个皇后,可就算如此,还有太上皇和皇太后呢,这可不是打压甄家这么简单,还有金陵的四大家族,还有东西南北四王,牵一发而动全身,太上皇是不会让皇上把事情闹大的。
甄陵的后位也还算有希望,就算没希望了,她也是名满天下的才女,就不相信还没人要了。
柳氏脑子不笨,很快想通了这个道理,“吃菜吃菜,外面的事情不是我们该管的。”
柳氏和湘云都明白的道理,郡主自然也明白,她放下甄奉年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对兄长北静王道:“公公已写好了辞呈,并要入京面见皇上。”
北静王这些年身体虚弱,看上去要比同龄的人老许多,他捋了捋胡须,甄老太爷这样做,算是明智的决定。
“什么时候来?”
“这就启程了,”这种事拖不得,越早解决越好。
“谁陪着亲家老爷来?”甄老太爷也是快七十的人了,肯定不可能一个人来京城。
“隐姐儿和隆哥儿陪着公公婆婆一块儿来。”郡主微微皱眉,“我总觉着,让这两个孩子陪着,不太靠得住。”
北静王想了想,道:“也只能这样,姑爷和亲家二老爷都在任上,走不开,再说了,江南那边也得有个人撑着不是?”
“唉,入冬了,就怕公公婆婆的身体……”郡主还是担心,金陵到长安的路她是走过的,年轻人都受不住,更别说两个老人了。
“正是这样,才能让皇上看清我们甄家的态度,要不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皇上岂不更生气。”北静王道,不管甄家有没有把柄,现在都得示弱。他也是这几日才意识到,甄家以前太有信心了,太不把新皇看在眼里了。
皇上明知是忠顺王早有预谋,却未点破,而是将计就计,真让御史细细调查,不过是给他们敲个警钟。
你们这些世家不是目中无人,不可一世么,不把我这个皇上放在眼里么,你们让我娶谁就娶谁,让我提拔谁就提拔谁,老子今日就让你们瞧瞧。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我是hellokitty啊!
以上,是翻译后的皇上的心理活动。
北静王又问:“对了,亲家来了是住在王府还是?”
“还是要麻烦大哥了,”郡主一笑,心里却是想到了史家那帮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哼……真是看走了眼!
不能那么做
到了第二日,柳氏也已经从来做客的文氏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端倪,怪不得陈氏要把管家大权让给自己呢,而且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陈氏的管家权一时半会是收不回去了。
可她并未因此觉得高兴,眼下,甄家一定误会了,怎样向甄家解释,是个难题。
“依我看,你们就装着不知道。”文氏出主意。
“这怎么行?”要是没有甄家,史鼎哪能一路平步青云,要不是甄家,皇上是不会这么快注意到史鼎的。
“甄家这门亲戚不要也罢,”文氏道:“别看他们家兴旺了两百多年,没什么大事儿,可其中有多少世家因为他们而受连累,陈家不就是一个?”
柳氏辩驳道:“当年官兵是在陈家发现了真凭实据的,怎么能说是被甄家连累的呢。”
“你呀,”文氏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柳氏一眼,“陈家和甄家也算是老亲,当时两家怎会没有来往信件,可为什么官兵只搜到了与张家的往来信件呢?”
柳氏大惊,“嫂嫂的意思是说,那些证据被甄家……”她开始为当年的陈家感到悲哀,同时也为甄家的神通广大而叹服。
“所以,你大哥和我的意思,你们别和甄家走的太近了,甄家能让你们侯爷平步青云,也能让他跌落深渊。”文氏语重心长。
柳氏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她呷了口茶,细忖文氏的话。
“你们侯爷是科举出身,有真才实学的人,没必要靠着别人也能一路高升,只不过慢一些罢了,可这样一步步的,才安心呀。”
柳氏深以为然,史鼎被封忠靖侯之后,他们夫妻心里都忐忑不安的,总觉得来的太快太容易,也正因如此,史鼎才那么拼了命的工作,是证明给别人看,也是证明给自己看。
“可再怎么说,云姐儿也是甄家的外孙女儿,两家怎么会不来往?”
文氏道:“云姐儿父母都去世了,是你们心善,一直抚养她,我看不如让她跟着甄家回江南去算了,这样两家的来往不就少了,就是偶尔有书信,除了问问云姐儿的近况,就再不说别的。”
“不行不行,”柳氏一口回绝。
“我知道你舍不得云姐儿,”文氏知道柳氏抚养湘云这么多年,一定是有感情了。
“这不是舍得舍不得的事儿,”柳氏语气有些急了,“云姐儿姓史,理当是我们史家抚养。当年甄奉年就提出了要把湘云带回江南去,她要是同意,那时候就同意了,何必等到现在。
“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夫人去世,你们老姑太太就把外孙女接到京城了,这会儿人就快到了。人家父亲还活着呢,云姐儿可是父母都不在了,怎么就不能去外祖母家。”文氏举例子。
“那林姑娘到贾府不过是做客罢了,顶多住四五年就要回去的,他父亲尚在,她怎能一直住在外祖母家?”
“那你就让云姐儿也去甄家住个四五年,回来也就能定亲了,等一嫁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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