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没听见杨大彪的制止，就竹筒饭豆子似的将这一路的压抑说了一遍。 别说虎子就是吴秋月这个外人听完，都想替已经牺牲的副队长鸣不平。 军人最光荣最神圣的时刻应该是在战场上跟敌人的生死搏杀而死，那是壮烈。 副队长却是憋屈的牺牲。 关键死后都没有得到被救人全家的感激，相反是指责，谩骂，还有冰冷的羞辱。 好恨好气，吴秋月想冲回羊城，让时光倒流回羊城的那天。 她不想再通知给杨大彪，不想救人…… 起码不想救那个“杀人凶手”。 没错。 在吴秋月看来，那就是杀人凶手。 从虎子口子得知，副队长姓赵，赵队长比杨大彪早半年退下来，只是退下来的时候职务没杨大彪高，才在杨大彪手底下做了副队长。 赵队长是个特别好的人，他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虽然手底下不算宽裕，可对待他之前的战友家属，都是很照顾。 有时候送米面，有时候会送钱过去，一个月怎么也得八块十块地花出去。 别看这些钱不多，可经年累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更何况，副队长也有一个家要养，家里嫂子也是乡下人，副队长帮她找了个临时工，一边在这边照顾孩子，一边上班。 家里还有老人，也要给养老钱，总之，副队长是真的很有情义的人。 “我们赵队每次出去执行任务，都会叮嘱我们要小心，要我们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我们副队长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我们肩上有责任，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才能去保护别人。” 说到这里，虎子声音都哽咽住。 “这次去救的那个被拐的姑娘，是十天前才刚被抓走的，原本是我跟杨队去的，可前天我刚出了任务回来，挂了一点伤，是副队长他替我去的。 副队长为了从那群野蛮的人手中救人，孤身潜入进去，后来救那姑娘出来，那姑娘一路哭哭啼啼，还不断咒骂，嫌弃我们去救援太慢，声音惊到村里人，副队长被村里人抓住还给暴揍一顿。 好不容易带着她一路逃出来，谁知道她逃出来第一件事不是感激，反而是对副队长捶打。 原本副队长就被村里人打出了内伤，他又一路带着伤把人救出来，医生说如果赶紧送医院，副队长还能救回来，可那个死女人…… 她不光用手还拿棍子打，跟疯婆子似的，我们副队长就是被那贱人给活活打死的。 我当时听说的时候，恨不得冲上去跟那死女人拼命，可，可那女人的亲爸是高官，后台很硬，家里其他人也很有势力，而且整个家族就这么一个女孩，都很袒护她。 他们拿出五千块钱就要买断我们副队长的命。 还说那女人就是受刺激，所以才失手打伤了人，这样的情况，我们就是往上告，也会被摁下去。 我不服，我写过信，可，可都被打回来，我不懂，为什么，明明是副队长冒着生命危险把她救出来，她为什么要跟神经病一样的打人！ 而且，一定要下这样的死手！小嫂子，我们副队长死得太冤了！” 虎子说到后，竟抱着头蹲地上呜呜的痛哭起来。 吴秋月目光坚定地落在杨大彪身上。 待看到他眼神里的那丝躲闪就确定了心里的猜测。 杨大彪心里苦涩。 他也真的是没办法了，他求了所长，可他没办法。 而且他周围有这样权利管这件事的，也只有他了！ “弟妹，我也是没办法。”他想替自己的好同志，好友讨公道，可他本事。 “嗯，这件事我也没办法给你什么答复，如果你信得话，可以先收集一下那女人打人的证据，最好能找到救治的大夫，能让他出示一份口供或者让他做人证。 不然口说无凭，那家人既然有本事压下这事，肯定也会想到抹干净这事的蛛丝马迹，所以，你们动作要快。 到时候我会跟谭城提的。” 没错，她是会跟谭城提这事，至于家里大伯跟老爷子，她觉得还不到时候。 毕竟对方的身份不简单，恐怕不比谭家现在的地位低。 再说，京都的水本来就又深又浑，她是不希望谭家再去树敌。 谭家不是她一个人的谭家，她不可能拉上谭家为她的正义买单。 说她自私好了，反正她是先想自己小家。 “弟妹不用为难，我明白的。”杨大彪比虎子更看得明白。 “那先说说你带来的人！” “嗯，一共带过来十八个人！” “十八个？我记得有三十多人被拐卖。” 杨大彪点头，“没错，可我们去解救的时候，有一部分人已经不愿意离开了，跟那边的人结婚生子，有了属于他们的家，回来的代价太大，不光家人被牵连，还会背着骂名，所以就放弃被营救。 还有两人是回来了，可都没进家门就累打出来，甚至…… 有一个绝望的当天就跳了河，另外一个要求我们重新送回被拐卖的地方。 剩下这十八个被我们带回来，可他们的境况也不好，路上的时候，我就跟她们说过了，他们也都是点头愿意过来，重新开启新生活，所以……” “嗯，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过去看看人。” 说真的这是个沉重的话题。 明明不是这些姑娘的错，他们遭受被拐虐待，身心上的折磨，千难万险地逃回来，得到的不是家人的关心，反而是冷漠跟仇视。 怕是让她们更陷入绝望。 吴秋月三人推门进来，十几个人都像是遭受惊吓的兔子，警惕地盯着门口。 看到是熟悉的人，又放松下来。 “这就是我跟你们提到过的吴老板，也是她愿意给你们提供新的生活，给你们工作。”杨大彪介绍道。 “大家好，我是吴秋月，首先我很欢迎你们能信任我，愿意来我的厂里工作，我这边的工作也是很辛苦的，不过大家放心，吃住我可以暂时给你们提供，不过我也不是没有要求。 你们是杨队长送过来的，那今后大家就是姐妹儿，我希望大家能守望相助，踏实努力地工作。” “我们肯定会好好工作，不会偷懒！”其中一个很英气的女人走出来，她的眼神很坚定，只一眼，吴秋月就觉得这姑娘很有韧性。 其他人我跟着点头附和。 “既然这样，那咱们再来个面试。”吴秋月此话一出，其他人面色刷的煞白，甚至，有人嘤嘤地哭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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