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沁觉得，她跟这个妹妹，怕是没有姐妹的缘分。
    盛小妹如此厌恶她，下次，她也不必再来了。
    耳边传来脚步声，姜沁自己推动着轮椅，到了盛小妹面前，伸手将她从凳子上推了下去。
    盛小妹满面的惊讶，似乎不明白姜沁为何这么做，姜沁笑了笑，她只是在成全盛小妹罢了。
    盛衍进屋便见到了盛小妹被姜沁推倒的场景，他蹲下身子扶起盛小妹，却没有姜沁想象中的质问。
    他只是轻声安慰了盛小妹，然后就笑着对姜沁说道：“你有怨气冲着我来就是了，我皮糙肉厚的，比小妹经摔些。”
    姜沁低头咳了两声，盛衍立刻放开盛小妹，走到姜沁身边，替她拍着后背，舒缓着不通畅的气息。
    “小妹很害怕，你多陪陪她吧！”姜沁叫了丫鬟进来，推她回去。
    出了盛家的门，姜沁回头看了一眼，她跟盛家缘分太浅，可到底是盛家的人。
    宁王府养了她十八年，这恩情也得还。
    “咳咳——”重重的咳了咳，嗓子疼的厉害。
    嘴角溢出些湿润，用帕子擦了擦，染红了淡青色的手帕。
    回到宁王府后，姜沁便病倒了，这一病倒像是将身体里所有的病痛全都显露了出来。
    她不肯用药，只是吩咐丫鬟，给她磨墨。
    一笔一句，姜沁写的很艰难。
    光是写好一份折子，就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姜斐来看她，姜沁便把折子递给姜斐，“阿兄，帮我把这份折子递给陛下吧。”
    太医说，姜沁时日无多，姜斐这几日愁的都有些憔悴了。
    他知道，姜沁是在安排后事。
    点了点头，同意了。
    往盛家村送去一批银两，还有两间铺子，这是给二姐的。
    同样也给盛小妹准备了，还给她们准备了金银首饰，就当是添妆。
    给盛父盛母一座不大的宅院，将来盛衍若是回了宁王府，他们也不至于无处可去。
    硬撑着一口气，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姜沁趴在床边，吐了一口血，像是把她最后一口生气给吐出去了一般。
    陛下看着手里的折子，他原本想着不看，可又想到了那个幼时叫她大伯的小姑娘。
    折子里写的是有关慈幼院的事情，她把慈幼院拜托给了陈颖，她相信陈颖，可她不信朝堂上的其他人。
    她为程颖求一道庇护。
    [陛下，民女原想给天下女子挣一条出路，一条除了安于后宅相夫教子的出路。
    可民女知道，这很难。
    所以，民女祈求陛下给她们一点时间，在那个出路到达之前，护上她们一段时间，慈幼院并非只有女子，还有年幼的男儿以及老人。
    民女相信，终有一日，他们会在正雍开出绚烂的花朵，也许这个花朵会在五年后盛开，也许是十年，民女看不到了，却希望陛下能看到。]
    陛下叹了口气，问姜斐：“太医怎么说？”
    姜斐低着头，“大约就这两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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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推着姜沁在院子晒太阳，院中的芍药开的正好，姜沁让丫鬟剪了一朵，拿在手中，她的精神似乎也好了很多。
    看着盛衍急匆匆的过来，姜沁还有心情取笑他：“探花郎，今日不当差么？不怕扣了俸禄？”
    盛衍走到她面前，蹲下后问她：“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那段时间欺负你对不对？是因为我你才会……”
    姜沁伸手堵住他的嘴，否认道：“与你无关，而是我的命！”
    盛衍抓着她的手，问她：“什么命？你也信这个？”
    “我信啊，即便没有你，我也活不长。
    你无需自责，反倒是因为我，你受尽了艰辛苦痛，我恐怕还不了你这十八年的日子。”
    “那你就活着，慢慢还。我受了那么多委屈，那些难捱难眠的日子，你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带过，我如何能甘心？”
    盛衍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的手腕，已经纤细到他都不敢用力了，怎么会那么苍白冰凉呢。
    姜沁压下了想要咳嗽的感觉，只是有些难受的弯下了腰。
    盛衍扶着她的身体，任由她怀中的芍药跌落，斑点红墨落到了芍药的花瓣上，刺目的像是刚画好的画卷被人毁了一般，如此的让人心烦气闷。
    惨白的双唇，终于上了点了唇脂，连带她清冷的面色，都有些别样的艳丽。盛衍扶住她，低下头，将她嘴角的红色添了个干净，苦涩的甜腥，被他吞咽下腹。咬着她的唇瓣，等她跌落在自己的怀里。
    姜沁抓着他的衣襟，嘱托道：“往后，父母，就拜托给你了。
    别跟阿兄抢世子之位，阿兄最是心软，孝敬父母，关爱手足，他比你做得更好。
    小妹与二姐，我也安排了，却怕自己不够尽善尽美，也一起拜托给你了。”
    “我呢？欠我的，你怎么安排的？”
    “我死后，不用安葬，一把火烧了，干净些。”
    姜沁有些累了，眼睛也有些沉重，“盛衍…我不恨你，你也别恨我了”
    盛衍把她抱的更紧了，“我偏不，我恨你，你到了阴曹地府，喝了孟婆汤，我也恨你，我就是要你走的不安心。你的话我也不会听。我都苦了十八年了，往后我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姜沁轻轻地扬起了唇角，“…挺好的…”
    怀里的人没了气息，盛衍这才发觉，他跟姜沁度过的时间，太过短暂。
    他还有许多事情不知道，旁人说的，他也未乐意听。
    不该谢这一场调换的，可若是不调换，他们必定不认识。
    她这样的人，没有点身份，哪里够她折腾的。
    初见时，是恨的，不甘心，每时每刻那种仇恨都在燃烧着。
    可人跟人之间的感觉来的太过于其妙，他还没有分清楚到底该不该恨的时候，她就倒下了。
    所以他还是恨的，只是夹杂了太多其他的。
    他想，往后，这辈子都会继续恨下去，然后平静如水。
    姜沁走得太快了，他们也没有来生。
    他也不想再遇见她了，只是到底意难平。
    听到姜沁没了，陛下愣了很久，听说宁王妃哭晕过去了，听说盛家想把她带回去安葬。
    又听说，她的遗言是把自己的尸体烧了，干干净净的。
    陛下提笔写了道圣旨，盖上了玉玺，让首领太监带去宁王府。
    平郡主，封昌平郡主，按公主规格下葬皇陵。
    按照她的遗愿，尸身被盛衍带走冰封。
    葬入皇陵的，是一尊空棺材，里头是她郡主规格的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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