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回家
黑夜终将被白昼取代。
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但是依旧会有人倒下。
“听着......我......我活......活不成了......真......真不......不想死......不想死......”
雷朋用力地喘气，然而血水不停的从气管里往外冒。
“我......咕......妹......妹妹......妹妹......”
胡远歌只能无助的看着雷朋一点一点的死去。
“你别说话，你不说话还能活！我们说好了要回家的！说好了要回家的！”
胡远歌也顾不上早已经骨折的手和断掉的手指，用尽全力帮雷朋包扎着，按压着止血，但是仅剩下的半个胳膊让他根本做不到，或者说，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做得到。
“妹妹......妹妹......照顾......”
雷朋像是努力的吸最后一口气一样：“照顾好她......照顾好她......她没......没爹娘......照顾......照顾好她......”
黑夜已经散去，天边的晨曦缓缓出现，万丈光芒普照大地，给这片修罗战场撒上了为数不多的余辉，剩下的人浑身沐浴在阳光之下，欣赏着这新生的太阳。
“答应我......答应我......照顾......照顾好她......”
雷朋浑身在不停的抽搐，无论黄毛用尽自己毕生所学的战场救护知识也无法挽救自己的挚友。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再坚持下！再坚持一下！大部队来了！大部队快来了！”
“好......一定照顾......一定照顾好她......不许欺负......欺负......欺负......她......”
突然，雷朋像是想起了什么，为数不多的力气全部用了出来。
他双眼圆瞪，瞪着血红的世界，遥望着南方的故乡：
“回家！......回家！......我们回家......回......”
雷朋圆瞪着的双眼逐渐失去光芒，身体也缓缓失去了力气，那原本充满血丝的双眼慢慢闭上，就连嘴里的血都不再流了。
太阳的光辉照耀着大地。
回家了。
“你别闭眼睛！起来！别睡！大部队快来了！你不要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醒醒！！！醒醒！！！”
......
......
冷国的主力到达时间，比起黄毛一群人晚了不到半小时。
但是战斗已经结束了。
黄毛奇迹一样的活了下来。
他的右腿不知是怎么已经消失了一半，厚厚的绷带和一套撕碎的军服绑在上面，勉强看出他还在呼吸。
怀里抱着早已经血肉模糊的小李。
“疼......好疼......补一枪喽......补一枪喽......”
小李虚弱的声音似乎还环绕在耳边。
黄毛没有眼泪。
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不知什么时候，就连哭泣他都不会了。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最亲密的战友一点一点失去生机。
老西蹲在地上不停地抽烟，一支接着一支，颤抖着的手指和骨折的手腕艰难的点燃了浸泡着血水的纸烟，他浑身都是伤口，不过似乎没有什么太致命的伤，胳膊上绑了一条全是血的绷带，可能是那里被哥萨克的马刀削下来了一块肉。
胡远歌只是跪在一具冰冷的尸体边上，不停地发呆，半截手臂上的血水不停的下落，嘴里念叨着“回家”，目光呆滞。
这里只能用修罗地狱来形容，人和马匹的尸体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肉块，不知是谁的内脏碎块，各种人体器官......
整个小丘陵变成了血红色的地狱。
八百多人的先遣队，只有八个人还能呼吸。
“快！布置阵地！立刻准备阻击阵地！”
“抢救伤员！医疗兵！医疗兵！！！”
冷国不停的指挥着部队，高效的工兵作业方式，很快阵地出有了规模。
......
......
数日后。
胡远歌浑身都被包成了粽子，他躺在野战医疗床上，依旧清醒，被迅速转移到了后方的野战医院。
“老西，你说，战争结束了吗？”
他突然艰难地转过头，看着状态相对“完好”的老西。
至少老西没有少什么身体零部件。
“不知道。”
老西又给自己点上一根烟：“但是我肯定得退役了......”
“这该死的战争。”
胡平叹了口气：“顺子走了，老雷也走了，现在咱们村儿的可就剩咱俩了。”
说罢，胡平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吸着鼻子问道：“你说，我们打完了，我们的儿子还会上战场吗？”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哭腔。
没有人是铁打的，就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也无法无视生命的离去。
“会。”
老西沉默良久，吐了一个烟圈：“当然会，我儿子必须要上战场。”
老西用手弹了弹烟灰：“我老西家自古以来没一个怂货，我们也会保家卫国，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颤抖着手又掏出一根烟：“抽吗？回家之前享受一根？”
胡远歌张了张嘴，接过了烟。
“要是让小兰知道我抽烟，恐怕我就没好日子过了。”
胡远歌只是把烟递了回去：“还是算了吧。”
“只要国家和人民需要，我老西家每一个人都能上战场。”
老西目光坚定道：“我老西家全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没一个软蛋，没一个怂包。”
“西泽！该打针了！”
突然门外传来了医疗兵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留着干练短发的妹子就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吊瓶。
“哦！不要！老胡！救救我！救救我！”
老西瞬间勃然变色，跳起来就要跑：“妈的扎针老疼了！我不要扎针！我不要打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给我过来！”
女护士一把揪住老西的后衣领：“一股烟味儿！不是说过不可以抽烟了吗！怎么还抽烟！赶紧走了！打针！一天三次一次不能少！”
“不要！老胡！救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我不要打针！我怕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嚎声中，战场上以一敌三的老西同志，浑身浴血但一声不吭的老西同志，人革军数一数二的超级狙击手被一个矮了一头的妹子拽着离开了病床旁边。
“欸，妹子！”
胡远歌突然叫住了这个妹子。
“咋了？你要为他求情？”
这个脾气火爆的妹子转过了身来。
“你别拽他衣领，揪他耳朵，他耳朵怕疼，小时候他妈就这样教训他。”
胡远歌平静的说道。
“多谢同志富有建设性的意见了！”
妹子喜笑颜开，一把揪住老西的耳朵：“轴（走），跟我进屋！”
“老胡！老胡你个叛徒！老胡你个挨千刀的叛徒！我要煮了你！啊啊啊啊啊别拽我耳朵！要掉了！要掉了！”
胡远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对着老西惨嚎的方向轻声骂了一句：
“软蛋，怂包。”
“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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