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乌瞳和画莹两个人并排站在乐游面前,他们清楚地看见了乐游手腕上的胎记,但是其他人没有看到。乐游重新将手镯戴上,将印记隐藏。 却见画莹此刻已经热泪盈眶。她颤抖地慢慢走向乐游,一手捂着嘴巴,像是快要哭出来。 大家都没见过院长这般失态的样子,都很震惊,不知道她怎么了。 画莹一手抓住乐游的胳膊:“你这孩子,为何不早说呢?”她很激动,激动到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我知道江道成有一个妻子,与他如影随形,他还有孩子!但是在灾难来临之后,他的孩子和妻子就消失了一段时间,再然后……”画莹说着,她的话忽然顿住。 乐游平静地将话接过去:“再然后老祖说魔族再度潜入,侵扰了江家人的神志,要将他们赶尽杀绝是吗?” 乐游说完这话,乌瞳和画莹的脸色都变了。愧疚?难过? 乐游将得到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回顾,逐渐拼凑起当年有关这一段事情的真相:“当时江家的守护者陈家出手阻止老祖灭绝江家,你们出手了是吗?” 下一秒,花影抓着乐游的那只手滑落下去。周围人听着他们的对话,似乎在听什么大秘密一样。实际上这段事情除了当年的那些人,其余人都不知道。这段故事在永泉岛被抹杀了,没人提起。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们在英雄死后将英雄的家人赶尽杀绝,这本身就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或许他们当时是真的害怕,怕灾难再度重演。可他们也的确是做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刽子手。这件事是画莹和乌瞳心里永久的痛。 所以当得知江家还有后人存活,画莹才这么激动。 清冷的视线定格在乌瞳身上,吸了一口气:“你与袁长老的恩怨也是因为这件事吧。”看着乌瞳的眼神闪躲,乐游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当初袁长老的妻子陈环儿带着江道成的女儿江心逃到了大陆,但是你追了上去,杀了陈环儿。”乐游清冷的目光像是在审视,看得画莹和乌瞳都浑身不自在。 他们似乎以为这件事情将变成永远的秘密。 乐游淡淡地将当年的事情拼凑出来,看上去面无表情,似乎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她才刚刚从心底接受乌瞳这个师父,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纠结。 乌瞳也并不隐藏,他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十岁:“是。”他缓缓抬头,看着天空,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当时我一路追到大陆,其他江家人都已经被绞杀,只剩下江心了。陈环儿抱着还是孩子的她逃到一处树林里,她不敢回头,只顾抱着江心跑,江心瑟缩地躲在她怀里,一声不吭。 或许是陈环儿告诉她,不要出声,出声的话会被坏人找到吧。陈环儿没有跑过我,她死在了我的手中。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她跪在我面前,说江心没有被魔物控制,求我放过江心。她是我好兄弟的妻子,我本不想对她动手的,但是她似乎都要保护那个孩子,我没办法……”乌瞳说着声音有些颤抖,他眼中带着深深的悔恨。这么多年,他都避着炼丹门,就是怕看见袁长老。 他亏欠袁长老的。 “我当时以为自己守护的是大义,可我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我发现江心真的没有被魔物控制,于是我封印了她身上的气息,将她托付给了大陆上的一户人家。我给了他们很多钱,让他们将这个姑娘好好养大。” 当时江道成因魔物再度入侵而身亡,遗言是希望老祖处理掉被魔物侵扰的江家,说这样能够让江家解脱,也能守护永泉岛平安。所以当时展开了一场秘密地对江家人的杀戮,几乎没有人求证这是不是真的。 “你发现江心没有被魔物侵染之后,难道就没有怀疑过老祖的指令吗?”当听到乌瞳没有杀掉江心的时候,乐游心里甚至还松了口气。她皱眉,质问乌瞳。 “我想江心应该是魔物侵扰江家的幸存者。”乌瞳这样说着,乐游只觉得他们被老祖荼毒太深。 “再后来有一个名叫江心的女子从大陆来到永泉岛,我们当时只是觉得同名同姓罢了,现在想来,她便是当年那个孩子吧……”乌瞳低头苦笑,满脸悔恨,“怪不得,挂不得陈长修那样护着她。我当时还以为陈长修将江心当做了江家的替身。陈家的使命就是世世代代守护江家啊。” 从乌瞳这番话中,乐游能够听出,当年江心在永泉岛时恐怕没有暴露出自己江家后人的身份,至于她是自己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乐游就不得而知了。乐游嘴角泛起冷笑,冰冷地眸子直勾勾盯着乌瞳开口:“当年她是你安置的,只要你一查,想必就能查出她的身份。你当时是在逃避,还是在害怕?” 乌瞳不说话了,此刻他喉咙里就像是卡了一根刺一样,卡的他嗓子生疼,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当年的事情乌瞳能够查到,老祖也能。江源被追杀的真正原因,是否是因为江心的身份被发现了呢? “江心呢?后来她去哪里了?”乐游问。 画莹摇头:“不知道,很奇怪,忽然有一天她就像是人间蒸发般,找不到踪影了。不过她真的是很出色的孩子,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出色。她来了永泉岛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在永泉岛大展拳脚,名声大噪了。” 乐游深吸一口气,很快将这些信息消化掉,这些事情与老祖亲口说的那些想比,不算什么。 “乐游。当年你的祖先江道成与老祖是过命的好消息,虽然他派人杀尽江家,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你是因为这件事成为老祖的敌人。我想江道成在天之灵也不会同意的。”乌瞳忽然说道。 “不。”乐游眼神冷若冰霜,“我想我的祖先一定很想让我扒了他得皮,抽了他的骨头。”乐游此刻眼中露出杀气,吓得在场人为之一振。 乐游看向惊愕的画莹和乌瞳,面无表情地开口:“如果我说,杀害江道成的是老祖,所谓的魔族侵扰全部是假象,他只是想要找到被江道成丧藏起来的神骨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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