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旗_第十一章 君等且从我后(五)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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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李的县尉不是军旅出身,亦儒生,原别郡的郡文学,后因痛恨时弊,相信王莽的复古改革能够一纠前汉土地兼并严重、豪强横行郡县的弊政,因而拥护王莽,得到了同样拥护王莽的郡守的欣赏,将他举荐给了朝廷,他从而得了升迁,由郡吏摇身一变,变成了朝廷的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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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贼兵部中,共有几架长梯?”
  问话之人答道:“两架。”
  “这不就是了么?贼要攻我,必须先得有梯子供他们攀墙,没有梯子,贼就攻不成。你我且观之,贼若竟真抬梯向东,如欲攻我东墙,我就再把主簿叫回,换尉史一人去东墙坐镇便是。”
  问话之人不复再有疑问,没多久,他看到官道上的贼兵队形列成。
  共是分成了三个部分,列了两个方队。
  他心头生疑,忍不住又问了起来,说道:“李公,贼兵列方队两处,兵分三部,两架梯子各在一个方队中,观彼辈架势,似是准备要同时进攻我治所之两面?”
  “看来像是。抬梯子的两队应是进攻之贼,另外那一部,应是充作后备之贼。”
  问话之人说道:“竟然真的是准备攻我两面?”疑惑越盛,说道,“李公,察此列队的两队贼兵,各才百数人耳,区区百数人,贼就敢攻我一面?”
  “贼耳,怎么会知兵事?老夫适已细细看过,贼众共约四百上下,如是聚成一股,猛攻我之一面,抵御起来,或不甚易;今其兵既已少,又分三股,两面攻我,自取其败!”
  问话之人说道:“是、是,贼兵看来确然是不知兵事,兵少竟还分兵!”问道,“如此,李公以为,贼兵会攻我城的哪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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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县尉笃定地说道:“不外乎一攻北墙,一攻西墙!”
  东墙不宜攻,南墙靠后,贼兵如果两队进攻的话,只能是攻北墙、西墙。
  问话之人以为然,只是他尽管赞同李县尉的判料,也认为贼兵如果同时进攻两面的话,只能是攻北墙和西墙,且则,只区区百数人,也定是断难攻入堡内的,但问题是,这支贼兵才四百上下,显然不是贼兵的主力,那么就算是击退了这支贼兵的进攻,贼兵的主力到时,又该何以应对?他犹豫了下,建议说道:“李公,这股贼兵固不足虑,然若贼兵主力来至,何以应对守御?下吏愚见,待击走了这股贼兵后,不如就暂舍尉治,北上鲁县求援?”
  “我是县尉,有守土之责,岂可弃治北逃?”m.biqubao.com
  问话之人说道:“可若贼兵主力来攻?县城连半刻都没得守住,贼兵也不知来了多少。以此小城,靠百余县卒,下吏愚见,只怕是守不住的啊!”
  “守不住也要守!”
  问话之人说道:“李公,只是暂弃,求得援兵,咱就回来。权宜之计,未尝不可……。”
  “你不要再说了!老夫不仅不会走,老夫还要大败贼兵!”
  问话之人说道:“李公,我城小兵少,怎生败之?”
  “老夫已遣吏往南边铁官去了。南边铁官有铁官徒、卒三百余数,候其来到,我城虽小,兵近五百之数矣,贼众再多,有何不能守之?只要我等坚守数日,驺、蕃两县援兵必至。适其时也,援兵击外,我等击内,贼不识兵事,乌合之众,破之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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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话之人不知道李县尉已派人去铁官,召铁官徒、卒前来援助,闻言大惊,说道:“铁官徒众,尽皆刑徒,怎可轻易召之?召之,他们也不一定会来啊!纵来,恐也不好驭之啊!”
  “县官顺应天意,海内所归,於今我奉王命守土,为县官杀贼,忠义当头,何不能驭?”
  ——“县官”,如前文所述,是时下民间对皇帝的称呼。
  李县尉是这样的自信,问话之人亦知他性格倔强,并且他所言之“奉王命守土,为县官杀贼,忠义当头”云云这话,又是大义凛然的话,因而张了几张嘴,无话可以再劝了。
  道上贼兵,两个方队中都举起了旗帜,聚在两个方队旁边的那部分贼兵中有人击起了鼓。鼓声沉浑,点点催动,两个方队的贼兵各在小率的带领下,从官道下来,开始向坞堡前进。
  李县尉、问话之人的注意力集中了过去。
  北墙上的二三十个守卒在军吏们的指挥下,守在垛口后头,或取箭矢,或攥紧长矛,也都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下了官道、杀来坞堡下的贼兵。已是正午时分,日头没有遮拦地晒下来,垛口、墙面的砖石被晒得烫手,北墙上的守卒们一个个满头大汗,紧张得噗通噗通心头乱跳。
  两队贼兵将近到坞堡时,一队继续前进,一队转向坞堡的西面墙去。
  真如所料,贼兵是准备要同时进攻北墙、西墙两面!
  渐渐的,已能看清来向北墙的这队贼兵的为首小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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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队贼兵打的是一面不大的黄色旗帜。为首小率就在旗下,红脸膛,粗糙的脸上尽是汗渍、黑灰,裹着黑帻,年纪大概有个四十来岁,中等身高,挺敦实,提着环首刀。——李县尉自是不识得他,不知道他便是奉曹幹令来打坞堡北墙的万仓。
  虽是不识得,大眼一撒,就能看出来,於从贼之前,此人定然是个普通农人。
  难怪部曲不多,还不聚起来猛攻一面,反而分散兵力!有何样的贼小率,就有何样的贼渠率。料那贼渠帅必定也是个这样的农人,说他不知兵事都是高看了他,搞不好就是个愚夫!
  对於守住坞堡,编伍铁官徒,等来援兵,俟机反击的计划,李县尉更有信心了。
  兵法云,“十则攻之”。北墙、西墙守卒皆有二三十,攻北墙、西墙的贼众各皆百数,比之兵力,不到守卒的三倍,观望贼兵的方队中,亦没几个弓弩手,只这点力量,指什么打下尉治?
  李县尉稳操胜券,命令守卒,说道:“不急着射箭,等他们再近前,再射!”
  各级军吏传下李县尉的命令。
  这里是尉治,兵器的储备不缺,四面墙上的守卒,不止人手矛、刀各一件,弓弩也很多,每面墙上都有十余张。当然,弓弩的数量是一回事,有没有这么多善射的是另一回事。不过,临高射低,贼中又少弓弩手,等於是只打人,不挨打,准头差点亦无妨了。
  北墙上三十余守卒、军吏,包括李县尉在内,没人再出声,俱皆紧盯着渐行渐近的贼兵!
  贼兵已入一箭之地,进到了弓弩的射程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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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县尉下令了,说道:“瞄住旗下的那个贼小率,射!”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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