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是……”
    女人也惊愕地指着丁远，声音却颤抖得很厉害。
    “你是桐树岭村的那位大嫂？”丁远问道。
    “是……额不，不是不是。”
    女人拼命地摇头否认。
    “你不是？”丁远又仔细看向她。
    虽然脸上被凌乱的头发遮掩了一半儿。
    但是那眼神、这张脸，还有说话的声音，分明就是当初桐树岭村买凤西的麻杆儿的大嫂。
    “我不是我不是，对不起我该走了。”
    女人慌忙抓起放在桌上的包袱就走。
    看着她一瘸一拐的样子，丁远毫不犹豫地上前拦住她。
    “大嫂，你别骗我了，你就是当初帮过凤西的大嫂对不对？”
    听到丁远提起凤西，女人终于不逃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丁远，微微地点点头：“是，可是我已经不是那个村的人了。”
    “大嫂，你这是离开桐树岭村了？”
    “我是逃出来的。”
    “大嫂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说。”
    丁远扶着她坐回了角落的椅子上。
    “大嫂，你打算去哪儿？”
    桐树岭村要外逃，无需跑到昭市来。
    他们当地的县城就有车通往省外。
    既然她逃到昭市来了，说明她的目的地就是昭市。
    只是不知道她为啥会到火车站来？
    “我……我就是到这儿来找工作。”
    “你要找工作？”
    “是，我这两天问遍了都没有人要我，昨晚睡在一家银行门口的时候，有个乞丐告诉我，到火车站来找工作比较容易，所以……”
    “大嫂，你还真是找对了。”
    “怎么？小兄弟这店是你的？”
    “这家店不是我的，是我嫂子的。”
    “你嫂子？”
    “就是凤西。”
    “啥？凤西开这么大一家的店？”
    丁远笑着。
    他听凤西提过几次这个瘸腿女人，得知她也是个苦命女人，是早年被人贩子拐卖到桐树岭村的。
    这也是个非常勤快的女人，啥活儿都做得相当利索。
    他相信凤西愿意收留这个女人。
    并且，眼下不正是招人的时候么？
    两人正说着话，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凤西听见楼下有客人的声音，便很快就下来了。
    “丁远，怎么是你先起床了？亮子还在睡吗？”
    她边下楼边问道。
    丁远连忙走过来说：“嫂子，亮子昨夜睡得晚，就让她多睡会儿，我已经把饺子皮儿擀好了。”
    “哟，你这都包好这么多了？”
    “是的。”
    “那我去给客人煮上吧，客人要吃什么馅儿的？”
    她边说边往后厨走。
    女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凤西，见她要进后厨，连忙追过来：“大妹子，大妹子是我啊！”
    凤西转过身，看了她十几秒，怔住了。
    “你……大嫂？不，季大姐？”
    “是是，是我呀，你还记得我名字，我就是季春兰。”
    季春兰的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大姐，你怎么来这儿了？”
    凤西连忙扶住她，并用围裙帮她擦干眼泪。
    “丁远，快煮一碗饺子来给我大姐吃！”她转头对丁远说道。
    丁远应声进后厨去煮。
    季春兰确实饿了，昨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刚才本来是想进来讨一碗稀饭吃，然后恳请店老板让她洗完抵饭钱。
    见丁远去煮，也就没有客气拒绝。
    丁远很快就把饺子端了上来。
    看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季春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凤西把筷子递给她：“大姐，你快尝尝，我们家的饺子可好吃了，昭市最好吃的一家。”
    “嗯嗯，一定好吃，闻着好香！”
    季春兰夹了一个，整个地包进了嘴里。
    她狼吞虎咽地吃了十个，有些撑到了，艰难地咽下去之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凤西帮她拍打后背顺气儿：“大姐，你慢着点儿吃，灶上还有，吃不够我再去煮。”
    “不不，这已经够多了，多谢大妹子！”
    凤西也不说话了，看着她吃完。
    一盘子饺子光了。
    季春兰放下筷子，双手不由自主地揉搓着：“那个啥，大妹子……我想和你商量点事儿。”
    “大姐你说。”
    “我……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能不能……”
    “大姐，这饺子不要钱，你跟我谈什么钱呀。”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能不能帮你洗碗抵饭钱？”
    “大姐，在我被拐卖的时候是你暗中帮我，我请你吃一碗饺子难道不应该吗？”
    “可是……这盘饺子好贵的吧？猪肉馅儿呢。”
    “不贵不贵，大姐你别惦记钱的事儿。”
    季春兰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站在一旁的丁远也帮着说：“大姐，我嫂子是个热心人儿，你也是个热心人儿，你就别跟我嫂子客气了。”
    “那……那好吧。”
    季春兰腼腆地笑笑。
    这时。
    店里陆续来了赶上午火车的客人。
    丁远跑进后厨去煮饺子。
    凤西招呼季春兰坐在那儿等她，然后也跑进后厨帮着包饺子。
    季春兰在店里坐立不安，见客人们都在催促，她也起身走向后厨。
    “大妹子，饺子我来包吧，你去外面招呼客人。”
    说者，她走到水池边去洗手。
    看着三个水池上分别写着：一冲、二洗、三消毒。
    她念了出来，并说：“这城里人就是讲究，真干净。”
    凤西和丁远惊讶地看着她：“大姐，你还识字？”
    “识字，小时候我爸是教书先生，我上过两年学，后来我爸不在了，我妈改嫁后我就没有上学。”
    季春兰的脸上呈现出悲伤的神色。
    但她很快又露出笑容，问道：“在哪儿擦手？”
    凤西把一块洁白的擦手毛巾递给她：“用这块。”
    “这么干净的面巾擦手呐？”
    “是的，这样用脏了就能知道，好及时洗。”凤西笑着回答。
    季春兰擦干手，把凤西推开：“你去外面忙活，包饺子的事儿交给我。”
    凤西在一旁看着她手脚利索地包了两个饺子。
    心中异常惊讶。
    这饺子包得和亮子包的一样精致。
    她不由得问道：“大姐，你在家常包饺子吗？”
    “我小时候跟着我妈在公社食堂包饺子。”
    “难怪呢，你饺子包得这么好，小时候包过还记得呢？”
    “这人啊，越是小时候的事儿，越是终生难忘。”季春兰感慨道。
    说话间，她已经快速包好了一堆饺子。
    丁远和凤西把煮好的饺子端出去。
    来吃早饭的客人越来越多起来，来的不仅是等车的旅客。
    还有住在火车站附近的居民。
    他们每天早晨都会慕名而来吃饺子。
    亮子也起来了，一下楼就被丁远拽进后厨擀饺子皮儿。
    看见店里多了个陌生的帮手，他一脸懵逼。
    丁远小声跟他介绍了一句，他才朝季春兰憨憨地笑了笑。
    凤西趁着和季春兰包饺子的工夫，低声问道：“大姐，你怎么跑出来的？你男人能让你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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