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一般喝醉了能睡上一天一宿。”
    “如果是非常醉的话就不好说了。”
    肖彩凤面带为难之色。
    毕竟酗酒这种事不是啥好事，说出去也不太好听。
    肖大力为了能揽到杀猪的活儿，对外都是一副不好酒的样子。
    只有村子里的人知道他几斤几两，多少酒量。
    但是也被他那些年坚决戒酒的架势给哄信了。
    民警追问道：“不好说是啥意思？”
    “就是、就是醉得爹妈都忘了，睡三天三夜都不奇怪。”
    肖彩凤的脸颊绯红。
    在好面子的她看来，父亲的这个缺点绝对是家丑。
    “好了。”民警站了起来。
    肖木旺紧跟在他后面。
    “姑娘，我能进去看看你父亲吗？”民警说道。
    “警察叔叔，你要进去看我父亲？”
    “对，有啥问题么？”
    “没……没啥问题，只是……”
    “只是啥？”
    肖彩凤想了想说：“那咱们事先说好，万一我爸在梦中打人，你能不能不抓我爸？”
    “哈哈哈哈！”
    民警笑了起来。
    肖木旺也跟着干笑起来。
    “小姑娘，你放心，你爸犯的事儿我们定会查清楚。”
    “查清楚了如何？”
    “查清楚了不是你父亲干的，那你父亲就无事。”
    “那如果查不清楚呢？”
    “查……”
    民警心安然觉得自己被一个黄毛丫头给问住了。
    他愣了两秒，随即笑了起来：“放心吧，我答应你，一定会把这件事查清楚。”
    他说这话的神态少了几分严肃。
    让肖彩凤觉得不那么紧张。
    她听出眼前这位警察叔叔竟然不说“把这件案子查清楚”，而是说“这件事”。
    这令她对这位警察产生了信任。
    “那好吧。”她让到一旁。
    “警察叔叔你进去吧。”
    民警冲她一笑，走进屋里。
    肖木旺紧跟着要进去，肖彩凤伸手一拦：“你不许进去。”
    “啥？我不能进去？”
    “对，这是我家，你不能进去。”
    “你个小丫头片子，我是村长，警察同志来办案，我怎么就不能进去了我？”
    “正因为你是村长才不能进去，村长就可以随意进别人家屋么？”
    “你小小年纪伶牙俐齿的，你应该把心事放在学习上。”
    肖木旺很想把她推开。
    但是碍于民警在这儿，他还得做出一副一村之长的表率来。
    “凤儿，你木旺叔公要进你就让他进呗。”
    吴玉兰小声嘀咕了一句。
    肖彩凤眉头一扬：“妈，你说啥？这种话是你该说的吗？”
    言外之意，你已经没有资格替这个人说话。
    吴玉兰自然懂自己女儿的心思。
    她只得灰溜溜地低下头不再作声。
    “真是没有教养，没大没笑。”肖木旺也趁机数落。
    肖彩凤“哼”地一下，把头扭开。
    她不想看自己的母亲和这个老男人这副德行。
    她走进屋去。
    民警正站在肖大力的床前看着，眉头微蹙。
    屋里浓烈的酒精味儿还没有挥发开去。
    加上从肖大力口中呼出的夹杂着肚子里腐烂的饭菜味儿。
    这种气味儿最令人反胃。
    “咦！”肖彩凤一走进去，被扑鼻的酒臭味儿熏得差点儿作呕。
    她在心中给自己下了决心。
    等父亲醒来，无论如何她都要强迫父亲戒酒。
    “警察叔叔，我爸他能醒么？”她担心地问。
    民警说道：“放心吧，你爸这鼾声打得，酒醒后他就能醒。”
    “真的？那就好。”
    她松了一口气儿。
    民警捂着鼻子走出屋子。
    肖彩凤连忙跟出去。
    “警察同志，怎样？”肖木旺哈着脸赔笑着问道。
    “看来肖大力的确是喝得烂醉。”
    “可是……”
    肖木旺想说什么，但是又意识到这里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儿，便打住了。
    不过他岂是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他想了想，又问道：“就算他眼下是喝得烂醉了，但是谁又能保证他不是去放完火回来喝的呢？”
    “肖村长！”肖彩凤不再喊他“木旺叔公”。
    “你这么污蔑我爸是啥居心？”
    “你跟我谈居心？那你爸烧了我家的粮仓，那又是何居心？”
    肖木旺气得眼珠子都要爆出似的。
    吴玉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帮自己闺女又不是，帮肖木旺就更不是。
    她最不希望这俩人争吵起来。
    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边是自己想讨好巴结的情夫。
    民警抬手阻止了他们的争执，说：“关于肖大力是否晚上就喝醉了的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肖村长，咱们走吧。”
    说着，他抓起公文包走出肖大力的家。
    肖木旺在后面跑出来追上：“警察同志，肖大力嫌疑最大，他那酒八成就是半夜才喝醉的，为了掩人耳目。”
    “但是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放的火。”
    “警察同志，你相信我，一定是他。”
    民警干脆停下来。
    “肖村长，破案不是凭一个人的喜好去判断，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赞美不能因为被一个关注点蒙蔽了眼睛，从而让真正的嫌疑人漏网了。”
    “这……”肖木旺无法反驳。
    民警说的是对的，并且非常有道理。
    “肖村长，咱们再到失火地点去看看去。”
    肖木旺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
    到了仓房的废墟。
    肖木旺的神色黯淡了下来。
    他的心在滴血，对肖大力的恨意就更加深了。
    民警在废墟上找寻着就价值的线索。
    他则一屁股坐在废墟前面的草地上，看着民警用手扒拉这个，拨拨那个。
    许久，民警扔掉手中搜寻用的短木棍。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要先回派出所去。”
    “警察同志，这不是很清楚么？你你、你不能现在就把肖大力抓起来么？”
    见民警要走，肖木旺急得一张脸像是要哭出来。
    他拦在民警面前，希望他能去抓肖大力。
    “肖村长，我是在办案，不是来靠猜谜办案的。”
    民警哭笑不得。
    “那我家的粮仓就白白被烧了吗？”
    肖木旺像极了快要出来似的。
    “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一个公道。”他拍打着肖木旺的肩膀。
    肖木旺只得无奈地叹息一声。
    等民警一走，他也不想在这片废墟旁久留，以免看得伤神。
    他离开仓房，走向凤西家。
    全村都来安慰和看望过他一家，唯独凤西没有来。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甘心，可是到底为啥不甘心，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挪着肥胖的身躯快步朝凤西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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