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行不行的，我是告诉你一声，不是和你商量！”
    柳媚仪冷着脸说完，手脚并用灵巧地攀上了车顶，顺手把篷布上面那兜桔子拎起。
    她站在高高的货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准备往上爬的丁远。
    “你坐到前边儿吃桔子去！”
    手中的桔子朝丁远落了下来。
    丁远连忙伸手接住，只好抱着桔子上了副驾驶室。
    司机看了一眼丁远，笑着说：“你小子被骂了吧？”
    “啥被骂了？”
    “你们这小老板脾气不好，你要小心咯。”
    “你说媚姨？还行吧，她不会拿无辜的人出气。”
    在丁远心目中。
    柳媚仪虽然很傲气，令人难以接近。
    但是她很讲道理，没有一些姑娘家的无理取闹。
    他更喜欢她这么生人勿近的性格，这样他就有理由不主动和她说话。
    货车驶出饭店停车场的时候。
    丁远看见那名中年妇女站在停车场的大门口。
    她正探头朝他们的车看来。
    由于车开得很慢，车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丁远看见她正翘首朝驾驶室看过来。
    他似乎明白了柳媚仪为什么要坐上顶棚去。
    大概是不想让中年妇女看见她？
    又或者她坐在顶棚，即使车开出老远也能看到那名中年妇女？
    他突然有些好奇，那位阿姨是柳媚仪的什么人？
    车开出大约两三公里，丁远就让司机停下车。
    他跳下车，爬上车顶。
    “你上来做什么？”
    柳媚仪的声音很不悦。
    她的眼圈儿有些红肿，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丁远想问，却看见她目光躲闪不敢看他。
    于是他不问了。
    “媚姨，你下去坐前面去吧。”
    “不用。”她一动不动。
    “你坐副驾驶去，我还是习惯坐这儿。”
    “你下去坐！”
    她的语气生硬起来。
    丁远有些怀疑，她一定是哭过。
    总不能是因为坐在后面风太大，被风吹的吧。
    柳媚仪感觉到丁远在盯着自己看。
    她只好说：“那好吧，那你就在上面吧。”
    她自己依旧没有动。
    她只是挪了个位置，敲了敲车顶：“师傅，开车吧！”
    车开动了。
    丁远惊讶地看着她。
    “上面风大，还冷，你何苦坐在这儿？”
    “没事，坐上面透透气也好。”
    丁远无奈，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劝说她下去。
    他只好抱着膝盖坐在笋堆上低头沉默。
    柳媚仪则坐在一旁头转向别处看。
    许久。
    她抬起头说：“丁远，陪我聊会儿天吧。”
    “好，你要聊啥？”
    “你想聊什么？”
    丁远想了想，还真是没有啥话题。
    他只好随便找了个疑问：“林掰掰是是啥？”
    这是他在饭店里听到那位中年妇女和她说的人。
    柳媚仪听了，明显有些不悦。
    但很快她又回答道：“林掰掰是我爸的一位朋友，我的老家方言叫比父亲大的人叫掰掰，也就是你们说的伯伯。”
    丁远“哦”了一声，便不知道如何再聊下去。
    “你一定很奇怪，我在饭店见的是什么人吧？”
    没想到柳媚仪会主动提起来。
    丁远老实回答道：“是。”
    “那是我妈。”
    她轻描淡写地说。
    “啥？”丁远更加惊讶。
    他记得听王根福大哥说过，柳媚仪的父亲不在了。
    所以，这几年她跟着王大哥出来跑生意。
    今天见她的妈妈打扮得时尚靓丽，再看看柳媚仪的绝世容貌。
    他心中恍然大悟，原来还真是母女。
    只是，他听她们俩的对话，柳媚仪似乎对于她的母亲并没有太大的热情。
    “我和我妈关系一直不太好，尤其是……”
    “是啥？”
    “我爸走后，她就改嫁了，嫁给了我爸的一个朋友。”
    “你接受不了？”
    柳媚仪回过头盯着他：“换做是你接受得了吗？”
    丁远摇摇头。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我可能会接受吧。”
    因为他从小就没有妈，他太想有个妈了。
    这也是他小时候那么快就接受了肖兰花的原因。
    要不是肖兰花嫁过来之后原形毕露，他会对她非常尊敬，就像对自己的母亲一样。
    如果自己的妈还在，无论她做啥决定，他永远都会支持。
    绝不会和自己的母亲疏远。
    “你不懂，我知道大人的事和孩子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有些事不是说接受就能接受的。”
    丁远听着感觉很复杂。
    他也不便多问，毕竟那是别人的家事，除非她自己愿意说。
    很多年后，他才理解今天的柳媚仪内心的痛苦。
    柳媚仪看着远处长舒了一口气。
    “以往每次押货，到了白天我就喜欢坐在这上面，可以看沿途的风景，可以呼吸新鲜空气，还可以躺在篷布上晒太阳。”
    丁远想说他不喜欢，因为押车是一份苦差事。
    来之前王根福就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了。
    柳媚仪长期押车的人，能把苦差事看成是一种享受，真令他肃然起敬。
    他发现柳媚仪的身上，有着太多值得他学习的闪光点。
    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儿？
    独立、自强、办事能力更强，而且还有头脑。
    王根福说他，如果有一天能达到柳媚仪这个程度，你就发达了。
    但丁远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能发达，他只想着能挣到一笔钱，把老家的老屋好好地重建一番。
    等着秦文娟大学毕业后，文娟在哪儿工作，他就跟到哪儿去。
    两个人组成一个小家庭，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这就是他这辈子心中最大的梦想。
    一想到秦文娟。
    丁远的眼底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
    一直在用眼角斜视他的柳媚仪诧异地问：“你笑什么？”
    “我……我没笑啥。”
    “不对，你就是笑了。”
    “我想到了文娟。”
    他是个不善于撒谎的人，只得老实说了出来。
    柳媚仪听完，脸一沉，头扭向别处。
    “丁远，你现在还不适合谈恋爱。”
    “为啥？”
    他这年纪不小了，村里的小伙子在他这个年纪都开始相亲定亲了。
    “哪来的那么多为啥？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来谈恋爱？”
    “……”
    丁远突然觉得她这句话很有道理。
    可是，要他忘记秦文娟，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你和那个什么秦文娟还有书信往来吗？”
    “……没有。”
    确实有一阵子没有收到秦文娟的书信了。
    “兴许她学习忙吧。”
    他在心里为秦文娟找了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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