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媚仪先是一愣。
    但瞬间脸就红了，心中还有着细微的期待。
    丁远小心翼翼地把她肩头的一根头发丝轻轻拍落。
    然后拘谨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媚姨，谢谢你！”
    说完，中规中矩地朝她鞠了一躬。
    柳媚仪心底有些失落，呐呐地问道：“你叫我起来……就这？”
    “昂，我这人不善于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你别见怪。”
    “你……”
    她的脸又沉了下来。
    一把推开他：“我不需要你感谢！”
    说完，快步走出了他的房间。
    换成丁远愣在当场。
    他不明白这柳媚仪到底怎么了？
    自己只不过是郑重地向她道谢，她为啥却不高兴了呢？
    但不管咋说，这一天可是他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也是高中毕业后，总算有收获的一天。
    这样的一天，他很珍惜。
    在来凤乡收购笋干的日子过得很快，每一天都很充实。
    短短的二十天内，丁远已经掌握了一个收笋人的最基本的素养和常识。
    用柳媚仪的话说，就是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再有三天，他们就结束了在来凤乡的笋干收购。
    昭市下辖的乡镇中，最大的笋干基地是桐洋乡，来凤乡属于笋干供应较小的一个乡。
    但是来凤乡笋干的品质，却是几个乡镇中最好的。
    这也是王根福和柳媚仪两人，每年秋冬会先到来凤乡来收购的原因。
    这天一大早。
    丁远跟着柳媚仪到他们租用的供销社仓库。
    笋贩子们、和山民们，每天一早会把笋干用拖拉机运到这里来。
    柳媚仪雇的几名打包工人已经在开始工作。
    两人在仓库里走了一圈儿，还不见有拖拉机前来。
    柳媚仪急了。
    三天后是她的货发车的日子。
    如果这三天笋干没有到齐，三天后恐怕就要被耽搁下来。
    杭城最大的一家土特产公司正等着这批货。
    推迟一天到货，就得按照购销合同上的规定给予对方相应的赔偿。
    柳媚仪和王根福向来重信誉、守诚信，合作这几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无论是笋干的品质、价格、信用，都是最令杭城土特产公司最满意的。
    丁远知道她在着急什么。
    背上自己的帆布包，自告奋勇地说：“媚姨，你在仓库等着，我去村里看看去。”
    “也好，去看看他们今天怎么回事儿，上午要是来不了，下午就来不及打包。”
    明天还有明天的货。
    每天送来的笋干都要在当天打包完。
    否则积压到第二天，工人的工作量就增加了，导致加班加点都干不完。
    仓库也没有办法堆放。
    丁远一路小跑，来到来凤村。
    村里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搭着临时的塑料棚，里面都堆满了笋干。
    一进村，就有村民在朝他指指点点。
    他疑惑地走过去，问道：“几位大哥，今天村里为啥还没送笋去收购站呢？”
    “送笋去？哈！”
    “小伙子，你们这帮人也太坑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村的笋干都不会送去给你们了。”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说得丁远一脸懵逼。
    “大哥，你们昨天上午还送去笋干，今天怎么……”
    “今天怎么变卦了是吧？”一位村民打断了他的话。
    “小伙子，不瞒你说，就在昨天傍晚，又来了一家在化肥站收购笋干，他们开的价格比你们的高出五毛钱一斤。”
    “而且，人家不挑剔，要求没有你们那么苛刻。”
    “是呀，还不用我们自己送去，那家老板说了，他的人每天傍晚会开拖拉机来拉走。”
    丁远一听，头大了。
    这是来了竞争对手？
    听柳媚仪说过，来凤乡因为笋干产量不多，没有商贩愿意到这儿来收购。
    每年都是她和王根福过来收。
    村民们也像是已经约定成俗一样，都只卖给他们。
    如今他们在来凤乡的收购已经进入尾声，就等最后的两千多斤笋收上来，就圆满结束了这边的收购。
    没想到，最后两天还冒出一个竞争对手来。
    至于村民所说的挑剔和苛刻。
    这是因为柳媚仪对笋干的品质把控得很严格。
    她绝对不允许有品质差的笋被装上车。
    来凤乡以笋干品质好出名，有一大半应该归功于她。
    此时。
    尽管丁远内心很着急。
    但是他面上却表现得相当镇定，这点也是跟着柳媚仪学来的。
    “大哥，如果有人以这么优厚的条件收购你们的笋干，我也替你们高兴。”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这么做最终导致啥样的结果？会不会砸了来凤乡高品质笋干的招牌？”
    丁远耐心地劝导他们。
    其中一人有些动摇，他赞同丁远的话：“我觉得这小伙子的话有几分道理。”
    “老五，你可别被他几句话给骗了，咱们乡的笋品质好是因为水土好，笋才长得好。”
    那人被旁边的村民一反驳，顿时也没声了。
    丁远解释道：“笋长得好，的确和水土环境有很大的关系。”
    “但是做笋的过程中把控好品质也是非常关键的一环……”
    “放你小子的狗屁！你不要再欺骗我们把笋便宜卖你，走走走！”
    他们开始驱逐丁远。
    丁远见自己说服不了他们，无奈之下只得离开了来凤村。
    虽然出了村，但是他没有直接回到供销社收购站仓库。
    而是在来凤村周边晒笋的田间到处走。
    田里晒的笋干已经不多了，如果没有那个所谓的竞争对手突然间来插一杠子。
    田里剩下的这些笋这两天晒干送到供销社仓库去。
    大后天就是发货的日子。
    从田间走出来，他直接奔化肥站去。
    那里有不少闲置的仓库。
    他要去看看，到底来的是哪路神仙，竟然会在他们收购已经到了尾声的时候才来。
    在笋干这个行业里，大家都有一个不成文的共识。
    那就是哪家公司在哪个乡、或者哪个村收购笋干，其他同行就不会去抢生意。
    这种在别人都已经快收购结束的时候才来的。
    要么是不懂行情。
    要么是初来乍到的外地商贩。
    丁远一口气跑到化肥站门口，刚要继续跑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心，顿时没来由地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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