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帮手，而他正好合适。”
    柳媚仪淡淡地回答。
    “他正好合适？”丁远不解。
    “对，他合适。”
    “……”
    话被她堵死了，他无法再继续问。
    柳媚仪不悦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没有资格问。
    他在心里想着要早点儿出院的事。
    第二天上午，他正在闭目养神，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的香味儿。
    他以为医院里也种了桂花树，没有在意，继续闭着眼睛休息。
    “丁远，我煮了桂花鸡蛋给你吃。”
    凤西？
    他睁开眼。
    果然是凤西。
    她正端着一个碗，碗里在冒热气，病房里飘着桂花香。
    桂花鸡蛋，是肖家埔村人喜宴上的一道菜。
    这道菜只有农历八九月采了桂花才有。
    顾名思义，就是用制干的桂花加冰糖煮鸡蛋。
    平时也只有家有客人才会这么煮。
    “有根嫂子，你怎么来了？”
    丁远欣喜地问。
    凤西温柔地笑着：“是媚姨打了电话到村里，是会计接的电话，他悄悄告诉我你在城里出了事，在住院，我就来了。”
    “原本我很担心，到了城里媚姨告诉了我你的情况，我这才放心了。”
    “那这蛋？”丁远看着碗。
    “哦，这蛋是在你们公司的食堂煮的，媚姨烧火我煮蛋。”
    “嫂子，其实你不用来，太麻烦你了。”
    “麻烦啥呀，媚姨要去收购笋，她没有办法照顾你。”
    所以，她就打电话让凤西来。
    丁远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星期。
    在这一个星期里，都是凤西在照顾他。
    他白天大多数时间都闭着眼睛假装在睡觉。
    但是尽管这样，他还是能感受到凤西看他的目光越来越热辣。
    因此，在第七天的时候，他死活闹着要出院。
    回到果品公司。
    门卫大爷笑嘻嘻地站在大门口：“小丁啊，回来了？”
    “大爷，对不起，说好的放假我帮您看门，结果……”
    “没事没事，后来是媚姨在门卫室睡，我并不知道你住院去了。”
    “柳老板一个人在门卫室住？”
    “是呀，你可别小瞧了你们这柳老板，她可不是普通的女子。”
    丁远没有问如何不普通。
    他已经看出来了。
    一个看似纤弱的女子，会做饭、会打架、会做生意。
    她还有啥不会的？
    这样的女子能普通？
    进了仓库。
    丁远让凤西坐下。
    “嫂子，谢谢你这些天照顾我！”
    “我已经出院了，下午我送你到车站去买票。”
    “买票？”凤西有些吃惊。
    “怎么了嫂子？”
    “我……我能不能也留在你们这儿做工？”
    “不能。”
    丁远回答得很干脆。
    他相信柳媚仪也不会同意让凤西在这儿做工。
    这里全是男人，她一个女人在这儿算啥？
    而且，他害怕每天面对她。
    “为啥不能？我了解过了，你们做的活儿我也能做。”
    “嫂子，如果你坚持要在这儿做，那我就只好去别的地方找事做。”
    “你……不愿意让我留下来。”
    “是……”
    丁远内心极度难过。
    她知道凤西非常不愿意回肖家埔村去。
    可是眼下他没有任何办法帮她，只能暂时送她回去。
    “嫂子，等我在外面站稳了脚跟，我再帮你找份轻松点儿的事。”
    “真的？”
    “真的！”
    “那好，你让我回去……那我就回去。”
    下午凤西就走了。
    丁远为她买的车票，她也没有谦让。
    汽车开出老远，他还能看到凤西探出头来朝他挥手。
    他的眼眶湿润了。
    曾经他没能挽留住父亲的生命，如今他还是不能留下一个对自己处处照顾的嫂子。
    回到果品公司仓库的时候。
    柳媚仪和李小飞已经在里面。
    她正在收拾床上的被褥和衣服，见丁远回来便说：“我要搬去楼上住了，这里还给你。”
    “柳老板啥时候回来的？”
    “你什么时候去送的凤西，我就那会儿刚回来。”
    “李小飞，你出去。”
    丁远没有正眼瞧他。
    李小飞尴尬地笑笑：“好好，媚姨那我先出去了。”
    柳媚仪没有作声。
    等李小飞出去后，她站直身子上下打量着他：“你想说什么说吧？”
    “你为啥打电话让凤西来？”
    “我让她来照顾你有错吗？”
    “你明知道我不希望凤西来。”
    “我也不希望她来，但是你那几天需要人照顾，只有她最合适。”
    “你这是利用她。”
    “对，我是利用她，怎么了？”
    丁远无语地看着她。
    柳媚仪似乎在自己面前很擅长于用这招。
    “哈哈！”
    她伸手拍了拍他：“别紧张，我又不是撮合你们，你是病人，她和你们家熟悉，照顾一下你怎么了？”
    “更何况，我收购她家的笋价格比给比人高许多。”
    “这算是我感谢她的一个方式吧，我知道直接给她钱她是不会要的。”
    “真的？”
    丁远的心轻松了不少。
    但同时又觉得亏欠了媚仪。
    “柳老板，谢谢你为我所做的！”
    “知道我的好了？”
    “……知道。”
    “这就对了，我搬上楼了，这样你一个人睡下面也不会害怕了。”
    “我……”
    柳媚仪带着她简单的行李，轻快地走出了仓库。
    丁远在心里嘀咕：谁害怕了？
    她没有来之前，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睡。
    很快。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仓库里的工人们对他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一个个对他热情得不得了。
    干活的时候，他们会抢着干重活，扛包的事也都抢去做，把丁远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猜测是柳媚仪警告了他们。
    或者是他们觉得自己受伤住院刚回来。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他如今也算是弱者吧。
    美好与平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就两个多月了。
    这天仓库里没活儿，柳媚仪放大家一天假。
    丁远换上干净的衣服，兜里揣着前天刚领的工资，和门卫大爷打了个招呼：“大爷，我出去逛逛。”
    “去逛街呀？好啊，给自己买件新衣服。”
    “好嘞大爷！”
    “柳老板回来问起要如何告诉她？”
    “大爷您就说我去一中看我弟弟了。”
    门卫大爷笑吟吟地回到门卫室。
    丁远迈着轻快的脚部朝城关走去。
    进城这么久，他想了多次想去看望一下肖阳。
    毕竟他们曾经在一个家里共同生活过。
    并且冲着肖阳在父亲出殡的那天能到，丁远都觉得自己应该去学校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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