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远一口气又跑回了城南。
    城里通往桐洋乡的公路只有一条，而这条路与城关的接壤处就在城南。
    那些笋贩子的大货车就是从国营运输车队调出，然后从城南的一个十字路口经过。
    丁远站在路口等着。
    这里距离果品公司很近，这么久他对城南这片地儿很熟悉。
    知道最近每天夜里，都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货车从这里进山。
    这些进山的货车司机都相当热心，只要有人拦车都会愿意捎上一程。
    尤其是大晚上的，司机也喜欢多一个人在车里说话。
    因此，只要拦车都会停的。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远处有车灯照射过来。
    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希望这是要去桐洋乡的车。
    他连忙兴奋地站在路边挥舞着双手拦车。
    果不其然，那辆车开近了。
    并且慢慢地减速，在他的跟前停了下来。
    “怎么了？”司机朝右边车窗问。
    丁远站在右车门外，礼貌地问：“大哥，你这是要去桐洋乡的吗？”
    “是啊，怎么？你要去？”
    “是是，能捎上我吗？”
    “上来吧！”
    副驾驶是空的。
    一般货主都是早几天就去运输公司调好了车，约定了日期。
    到时候就由运输队安排司机一个人开车进山。
    丁远打开车门坐进去。
    “小兄弟在城里读书哇？”
    “不是。”
    丁远尴尬地笑了笑。
    “哦，那就是到城里来办事儿？错过班车了？”
    “……是……”
    “没事儿，以后要是不嫌晚，就别坐班车，等晚上在这路口拦我们货车坐就好了。”
    这样司机也多个说话的人。
    一路进去两个小时，车上没个说话的人也是一种精神煎熬。
    “好，多谢大哥！”
    丁远以前每到学校放节假的时候，他都是在这路口搭车。
    就是为了省那三块二的路费。
    俩人一路说着话，感觉时间过得很快、路程仿佛短了许多。
    两个小时后，货车停在了桐洋乡桐洋村一家“昌达旅社”门口。
    一看招牌就知道，旅社老板为了迎合各地来的小贩。
    特意给旅社取名“昌达”。
    生意人就讲究图个好彩头，谁不想挣大钱昌盛发达呢？
    “小兄弟，我今晚就住在这家旅社，你也早点回家去吧。”
    司机一边熄火一边说道。
    “好，谢谢大哥！”
    “哎你等等！”
    丁远正推车门，司机喊住他。
    “大哥还有啥事儿？”
    “你家住哪儿？”
    “我家……住在肖家埔村。”
    丁远原本不愿提及那个家，既然司机热情地问，他不能不回答。
    他心里明白，自家的老屋已经一个月没有住人了，估计又充满了一股子霉味儿。
    毕竟是破旧的老房子，久了没有住人就不像样了。
    “这样吧，肖家埔村也不远，我开车送你上去。”
    “不不，大哥不用，我还要在桐洋村先找个人。”
    “那好吧。”
    “大哥再见！”
    丁远跳下车，先走进了昌达旅社。
    “老板，请问一下您这儿有没有住一位叫柳媚仪的姑娘？”
    中年老板摇摇头：“没有，你去别家问问吧。”
    丁远失望地走出来。
    桐洋村是桐洋乡乡政府的所在地。
    村中有一条笔直的繁华的街道。
    在这条街上一共有四家旅社，就数刚才的昌达旅社更气派。
    柳媚仪那么讲究的姑娘，不可能会放着条件更好的旅社不住，去住另外三家小旅社吧？
    他不死心地去问了另外三家旅社。
    得到的答复都是，今天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姑娘登记入住过。
    都已经大晚上了，竟然没有入住旅社？
    丁远顿觉浑身酸软疲惫。
    整个人仿佛都要站不稳似的，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在街上。
    “哎小兄弟，你要找的人找了吗？”
    经过昌达旅社的时候，楼上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
    他抬起头。
    是那位货车司机趴在旅社二楼的窗户上朝下看。
    “大哥，还没有找着！”
    “夜深了，你快回家去吧。”
    司机好心地喊道。
    丁远用力点头，并朝司机挥手道别。
    他打着手电筒漫无目的地朝前走。
    走到一片小竹林才猛然清醒。
    这已经走到了肖家埔村的村口。
    这片竹林就是村民们家家户户压榨笋干的地方。
    就在竹林外面的那片空地上，曾经搭过父亲的灵棚。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发涩起来。
    心头涌起一股酸楚。
    这块土地毕竟还是生养自己的地方啊。
    竟然会在无意识中走回村来。
    既然来了，那就干脆进村，到自家老屋去看看也好。
    趁着月色。
    丁远来到了自家老屋的小院外。
    摸了一下裤兜，才想起锁匙在果品公司的行李中。
    他走到后院的院墙外，这里有一棵枣树。
    小时候经常爬上这棵枣树，然后翻进院子里。
    熟悉的攀爬技法，熟悉的院墙。
    他翻进院子里，能感觉到月色朦胧下的凄凉。
    他走的那天院子里是什么样子，此时此刻依旧是什么样子。
    他打开房门。
    手电筒照在他睡的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上面盖满了报纸。
    那是他走的时候，为了防止床上落满灰尘而盖的旧报纸。
    他小心地把报纸揭开放到桌上。
    他和衣倒在床上。
    整个人已经疲倦得连脸都没有力气去洗，想着先歇会儿再起来。
    柳媚仪到底会去哪里？
    难道，她没有来桐洋乡，而是去了隔壁的富阳乡？
    若是这样。
    自己这一晚上就白折腾了。
    真是瞎操心。
    他摇头苦笑着，但并不后悔自己连夜赶来。
    她没事最好，万一真的在桐洋乡出点儿事，他可太对不起王根福大哥的嘱托了。
    丁远又累又困，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咣咣咣……”
    “快！大家都大坑瀑布去！”
    “快快，快去救人！”
    “多带点儿松油木，火把多带些！”
    浑厚又沙哑的声音喊得声嘶力竭。
    “还有谁去？”
    “快把村民们叫醒！”
    “大家去救人呐！”
    “咣咣咣……”
    丁远在梦中被一阵敲锣的声音吵醒。
    外面响着人们杂乱的脚步声，火光透进屋里，令他瞬间清醒过来。
    发生什么事儿了？
    他立即翻身下床，冲到院门口。
    他趴在门板上，透过门缝朝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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