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叫媚姨？”
    丁远惊讶地看着她。
    月光下，她静静的模样像极了文娟。
    但是，她下巴比文娟的尖一些，显得干练、精明许多。
    文娟脸上有点儿婴儿肥，只要一笑，让人感觉世界都是甜甜的。
    “怎么？叫媚姨怎么了？”
    她脸上难得的笑容，宛如幻觉一般消失了。
    丁远感觉到她在冷笑。
    内心顿时有些懊恼，质疑人家的名字的确有些不礼貌了。
    不是因为刚才那气氛，让自己以为是在和同龄人交谈么？
    他正视起自己与对方的关系来。
    她是老板，而自己只是一个临时工。
    卖苦力的临时工！
    “请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请教是是哪两个字而已。”
    他委婉地换了个问话的方式。
    对方高傲地昂着头说：“我姓柳，叫媚仪，妩媚的媚，仪态万千的仪。”
    说着，双手还柔柔地比了比兰花指。
    那身段像极了戏剧里的花旦，果真是仪态万千。
    临了，还补上一句：“怎么？有问题？”
    “不不，没有问题，这名字好。”
    这名字好听。
    丁远在内心承认，这要是在黑暗中，他一定会抽自己一下。
    被生活如此磨炼，竟然还会对一个姑娘的名字如此好奇。
    “没关系，我知道你以为是‘媚姨’，姨妈的姨，对吧？”
    “是。”
    丁远丝毫不想欺瞒她。
    “好，够实诚。”
    她站起来在水池边走来走去。
    就在丁远想说时候不早了该回去睡觉的时候，柳媚仪旁若无人地自行走开了。
    仿佛丁远是个空气。
    他在内心笑了一下，看着她进了仓库的小门。
    等她关上门后，他才回到门卫室。
    第二天一早。
    丁远去食堂煮了稀饭。
    食堂大嫂走的时候交代过他，柜子里有她做好的酱咸菜和油炸的花生米。
    如果他想自己煮稀饭的话，可以拿出来吃。
    原本丁远没有想过碰大嫂的东西。
    他可是白饭都能吃饱的人。
    但是今天不一样，仓库里还有个柳媚仪，这大清早的一姑娘家能上哪儿去吃？
    果品公司坐落在城南偏僻的菜地旁。
    这附近别说餐馆，就连个小杂货铺都没有。
    平常想买点日用品都要走到城关去才行。
    做好了早饭，他在食堂找了一圈儿，正愁着没有什么可当托盘用的时候，眼角瞥见了灶上的大锅盖。
    他把锅盖翻过来。
    小心翼翼地支着，把煮稀饭的小钢筋锅整个放上去。
    刚洗好的两副碗筷也搁在小钢筋锅旁。
    再把两个小蝶的咸菜和花生米也放了上去。
    端起来的时候，还顺便把一条刚洗过的干净抹布也带上。
    就这么双手端着走到仓库门口。
    他刚要腾出一只手敲门，仓库大门“咿呀”一声开了。
    柳媚仪很明显地吓了一跳。
    她刚起床，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
    “你来做什么？”
    她非常不悦，语气有着火药味儿。
    白皙的小脸儿沉了下来。
    没有哪个女孩儿，愿意让外人看见自己没有打扮的样子。
    待看清楚是丁远端着一个大大的锅盖，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稀饭和两碟小菜时。
    本来已经腾起怒意的脸，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这是做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早啊！”
    “我煮了点儿稀饭，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看着丁远在腼腆地解释。
    她让到一旁：“端进去吧，我去洗脸刷牙。”
    说完，她就快速地跑了出去。
    整个大仓库内，只有过磅的地方有一张登记数量用的桌子。
    丁远把早餐端过去，把大锅盖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趁着柳媚仪还没有进来，他连忙用随身带来的抹布把桌子擦干净。
    然后把稀饭和小菜、碗筷一样样摆放在桌上。
    柳媚仪进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束在脑后，刚洗过的脸清爽白净。
    要不是知道她的岁数比自己大三岁，说她是初中生都不为过。
    丁远收回目光，指了指桌旁唯一的一把椅子，说：“柳、柳老板，你坐。”
    “什么柳老板，太难听了。”
    她一声冷嗤：“把我都叫老了。”
    “那……那要如何称呼你？”
    “就叫我媚姨吧，没错，这回是姨妈的姨，他们都是这么叫我。”
    “……”
    丁远有一种被她占了便宜的感觉。
    他不能理解这姑娘咋想的，叫“媚姨”不是更显得叫老了？
    柳媚仪坐了下来，见他还在发愣，问道：“怎么？不服？”
    “啥不服？”
    “让你叫我媚姨你是不是不服？”
    “……”
    这还用问吗？
    丁远当然不敢说出来。
    年纪轻轻的，明明叫媚仪，为啥要人喊自己媚姨？
    不怕显老吗？
    媚姨就媚姨吧，免得看她冰冷的脸，反正叫了也成不了他的姨。
    他这么一想，顿时感觉连内心都散发着一种海阔天空的豁达。
    “你怎么不坐下？”柳媚仪皱着脸说。
    “我不坐，我习惯了。”
    “只有一把椅子？”
    她这才发现了。
    “没事儿，你慢慢吃，我正好到处看看。”
    丁远一边说，一边给她盛了一碗稀饭，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不等柳媚仪开口，他胡乱地夹了几根咸菜就大步走出去。
    他端着碗坐在水池边缘。
    自从离开那个家之后，今天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单独坐在无人的地方吃饭。
    这顿早饭虽然简单，但却是他进城后吃得最舒心的一次。
    他很快就吃好了。
    先把碗筷搁在水池边，然后走进仓库。
    柳媚仪也吃好了，桌上的小钢筋锅已经底儿朝天。
    他抬起头朝仓库里那个出人的角落看去，只见柳媚仪正在帮着腰带。
    那腰带相当厚。
    丁远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腰带，那其实是个自制的腰包。
    他们这些在外闯生意的人，都用厚实的双层布缝制成腰带状的长型钱包。
    整个一圈儿都放满了钱。
    这种腰包的好处就是，外面外套一穿上，没有人知道你身上带了钱。
    尤其是坐火车的时候，夜里睡着了，小偷翻了背包没有找到钱就会走。
    没有哪个贼会伸手掏进外套里面把人惊醒。
    缺点就是姑娘家这么缠个厚厚的腰带，显胖！
    “我已经吃好了，你去把碗洗了，我要出去一趟。”
    柳媚仪走了过来。
    她已经套上了一件宽大的浅粉色夹克衫。
    他礼貌地问道：“你……你要出去？”
    “嗯，去一趟乡下。”
    去乡下说的就是进山去收购笋干，或者去谈判如何收购。
    丁远又跟到门口问：“你一个人去？”
    “怎么？你想跟去？”
    柳媚仪满脸不悦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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