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大嫂，今天被耽误到现在，真是不好意思。”
    丁远彬彬有礼地向这大嫂解释。
    “那你吃吧。”女人把锅往案板上重重的一放。
    丁远也不计较她的态度，只当她是那么行为粗鲁。
    他朝四下里看去，另外一头案板上的菜盆里，已经空空如也，全都吃完了。
    女人见他在看菜盘，鄙夷地冷哼道：“来得这么迟，耽误我收拾，菜已经没有了，想吃就吃那点白饭吧。”
    丁远没有办法，白饭也是饭不是？
    自己在肖家铺村的家里时，经常被继母逼着吃白饭。
    那位弟弟肖阳吃着好菜，而他端着一碗白饭坐在院子里吃。
    这种艰难的生活他已经习惯了，能吃饱就成。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大碗白饭。
    吃完后，他有些内疚，觉得自己耽误了这位大嫂下班的时间。
    他把锅和碗端到水池里动手刷了起来。
    那女人远远地看着，双臂抱在胸前，一张鞋拔子脸上毫无反应。
    等丁远刷完了锅和碗，女人朝丁远呶了呶嘴，
    并且用下巴朝着他示意：“那一排菜盆，你也给洗了吧。”
    “好。”
    丁远很爽快地走过去，把五六个大菜盆叠起来，一口气端过来。
    很快，他刷完了。
    他擦擦手，说：“大嫂，真对不住，今天耽误你下班了。”
    “下次早点来吃，否则有可能连白饭都没得吃了。”
    女人的语气明显地缓和了不少，不再似刚才那么冷冰冰。
    “我知道了大嫂。”
    丁远回到宿舍，工友们还没有回来。
    他拿出干净的衣服和毛巾，趁着这会儿没有人抢洗澡房，他先去洗了澡，并且很快把衣服也洗了。
    然后，他独自躺在角落的地铺上，头枕着自己的背包。
    从蛇皮袋里拿出一本高中课本看着。
    虽然已经决定不去复读，但是读书仍然是他最爱的一件事儿。
    父亲在世的时候总说：人一定要读书，将来的社会是文化人的社会，没有文化就只能永远受穷，永远窝在山沟沟里没有出息。
    如今，他也算是走出来了。
    虽然只是干这份苦力活。
    但是丁远始终觉得，自己绝对不会甘于平凡，不可能永远这么下去。
    他现在一无所有，相信只要凭自己的勤快和肯吃苦的精神，一定能活得比别人好。
    这时候，工友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他们一个个脸都不洗，鞋一脱，就往地铺躺下来。
    睡在丁远隔壁地铺的，是一名整天浑身脏兮兮、带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味的人。
    丁远见他躺下来，于是悄悄朝旁边挪了挪。
    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难闻的体味儿，实在令人受不了。
    平时单是他一个人不洗澡也就算了。
    今晚他们所有的人都没有去洗澡，连脸都没有擦一把。
    就这么安静地入睡了。
    只有丁远被那臭气熏得再也睡不着。
    他背过身侧着睡，不让自己面对那个人。
    好不容易鼻子算是习惯了那股气味儿，可是耳朵又开始遭罪。
    身边这人的呼噜声全宿舍最响。
    说他打鼾仿佛打雷那绝对不是夸张。
    这还不算，在这人鼾声的带领下，其余的工人全都鼾声如雷令人难以入眠。
    丁远无奈，只得卷了草席扛在肩上走出宿舍。
    他把草席铺到食堂外面的走廊上睡。
    这里安静、并且三面通风，空气好得很，不用再被那一股股臭味儿熏得鼻子失灵。
    唯一的缺点就是蚊子太多。
    他感觉四面八方的蚊子闻到人气儿都赶来了。
    耳边一直“嗡嗡”个不停。
    上半夜，他几乎是坐着打蚊子。
    两只巴掌都是蚊子血，散发着一股子血腥味儿。
    他只得起身，到水池边去洗干净手，然后就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到了下半夜。
    他实在太困了，完全扛不住的时候便只好躺在草席上。
    或许是下半夜气温更低的原因，蚊子渐渐少了，他终于安心地睡着了。
    “嗨，醒醒！”
    “喂，小兄弟，快醒醒，天亮了！”
    “醒醒嗨……”
    朦胧间，丁远听见有人在叫他。
    他吃力地睁开眼，看清楚周围的环境时，立马起身。
    他揉着困倦的双眼，说：“大嫂，真是对不起呀，我、我……”
    “你怎么晚上睡在这儿呀？”
    “宿舍里太热了。”
    他找了个理由。
    总不能说宿舍里太臭了吧？
    那样又会引来同宿舍工友们的仇视。
    他不想和人结仇结怨，只求能安心工作挣点儿工钱。
    所以，惹不起躲得起吧。
    “热也不是理由哇，其他人不是睡得挺好的嘛？”
    这大嫂今天这态度倒是比昨天好了许多。
    她一边和丁远说话，一边把门打开了。
    “现在才五点钟，七点二十分钟开饭，八点上班，你还可以回宿舍去睡会儿。”
    “大嫂，我已经不困了，我帮你烧火吧。”
    反正走廊已经不能睡了。
    回宿舍去，不出意料绝对是一进门就能吸一大口酸臭味儿、和脚丫子味儿。
    想想就觉得痛苦，还不如在食堂帮干着点活儿呢。
    女人没有言语，径直走到灶前开始刷锅洗灶忙活起来。
    丁远则看见啥做啥。
    抱柴禾、劈柴、烧火，一件件干得熟练利索。
    好一会儿，女人开口道：“小兄弟，看你像个读书人，你为啥要来干这种粗活呀？”
    “因为穷呗。”
    丁远开朗地笑着。
    “穷，唉，都是想挣几个钱呀。”
    女人感慨了一下。
    然后又问：“你们读书人干这种活儿，干不长久吧？”
    “这活儿能让人干长久？”
    丁远开着玩笑问。
    女人摇摇头，说：“这倒也是，大家都是临时工，说明这活儿不是长久之计。”
    “你还年轻，挣了些钱后该另做打算才是。”
    “大嫂说得对，等我挣了钱一定去干别的。”
    这是实话。
    来果品公司也是权宜之计，不来就走投无路了。火山文学
    他平时边做事也会边向门卫大爷打听其他的工作。
    门卫大爷叫他自己看报，说报上登的都是比较好一点儿的工作。
    只是极为稀少有招聘而已。
    还解释说为啥报上的会是好工作。
    那是因为只有文化人才会看报，会看报就能看到招聘启事。
    所以，报上招的都是文化人，工作就绝对错不了。
    丁远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对报纸更加关注了。
    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看看报纸而已。
    却由此惹了不想招惹的人，事儿自己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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