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吧。”
老板娘指着角落的水池说：“你到那边去洗洗手，别忘记消消毒啊，咱们火车站这些餐馆卫生要求严着呢。”
“洗好手那儿有块干的布擦一擦。”
“好的阿姨。”
丁远欢快地应着声，大步走到水池旁。
这是并排着的三个池子，三个水龙头上方分别贴着：一洗、二清、三消毒。
他知道，这是城里饭店洗碗筷的程序。
洗好手，老板娘示意他用旁边一块干净的布擦干，走过来。
“阿姨我来包吧。”
“好，你试试。”
女老板让到一旁：“你赶紧包一些给我看看，我这边先把这些给客人煮好。”
她麻利地把一大盘饺子倒进旁边的大锅里。
眼睛却不时地朝丁远看过来。
只见丁远熟练地包着饺子。
速度快，并且包出来的形状特别好看。
老板娘不禁笑道：“小伙子，你行啊，包得挺漂亮啊，家里开过饺子店的？”
“没有，在家常包。”
丁远简单地回答。
从小到大，肖兰花好吃懒做，大概是受了她前夫的影响，尤其喜欢吃饺子。
时不时的就要到粮站买上两斤面粉。
擀饺子皮儿、剁馅、包饺子，这些活儿丁远被逼得全都学会了。
直到后来长大了，包饺子的速度又快又好。
在他们山村里，谁家有点好吃的，都会端上一些给左邻右舍尝尝。
但是肖兰花吝啬，家里做点好吃的她从不对外声张。
因此，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家经常吃饺子。
更没有人知道大部分都是丁远包的，就连发小亮子也不知道丁远有这好手艺。
当丁远包到第十个的时候。
女老板说道：“好了，你留下吧，就在我这儿做。”
“阿姨。”
丁远的手没停下，继续在包：“我看到你外面写着招两名是不？”
“是啊，你来了你就做吧，等有人来再招一个。”
“我还有一个弟弟，他虽然不会包饺子，但是他能洗碗、能收拾桌子，还能做煤球，粗活他都能做。”
“你弟弟？也来了吗？”
“是，在店外边儿。”
“那你叫进来看看。”
女老板对丁远的表现很赞赏，对他人也产生了好感，笑容也柔和了很多。
丁远连忙跑到门口，朝亮子招手：“亮子，快进来！”
亮子紧张地走进来。
女老板打量了一番亮子，见他人虽然很腼腆。
但是看着也是一个憨厚的小伙子。
于是高兴地说：“行啊，看在你这小伙儿的份上，你弟弟也留下吧。”
“谢谢阿姨！”
“谢谢老板！”
“就叫我阿姨吧，我叫熊英，你们呢？叫啥名字？”
“阿姨，我叫丁远，远方的远。”
“阿姨我叫丁忠亮，小名亮子。”
“好，你们都哪儿的人呐？”
熊英一边利索地捞着煮好的饺子，一边问着他俩。
“我们都是桐洋乡肖家埔村人。”
“山里人啊？好，山里人好，实在。”
亮子听了偷笑着，趁熊英转过去的时候小声对丁远说：“远哥，这阿姨是没有遇见肖木旺那号人。”
“别乱说话。”
丁远连忙低声警告。
初来乍到的，让人误会他们会嚼舌头根可就不好了。
“我去端饺子。”
亮子吐了吐舌头，跑去洗手。
丁远内心暗暗地松了口气。
真没想到，第一天找工作竟然找到了。
他和亮子本来想着马上回旅社去把房给退了，把行李搬过来。
但是又到了一列火车进站的时间，下车的乘客都纷纷走进广场旁的餐馆吃饭。
饺子店的客人也越来越多，走了一拨又一拨。
忙得老板娘和他们俩连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
三人一直忙到深夜。
老板娘内疚地说：“真是不好意思，你们第一天来就让你们连饭也吃不上。”
亮子饿得捂着肚子憨笑。
丁远忍着饥饿说：“没事儿的阿姨，在家里帮着秋收的时候也是很晚才能吃上饭。”
“你们再坚持一会儿，我炒两个菜，你们第一天来咱们得吃得丰盛点儿。”
“亮子，你去把店门关上，留个小门就好，免得一会儿又来客人。”
丁远说：“阿姨，您不用忙活，把剩下的饺子煮了吃就好。”
“哪能让你们光吃饺子呢？得有几个菜。”
熊英是个勤劳惯了的人，说话的空档已经炒好一个菜。
丁远只好招呼亮子收拾桌椅。
等他们收拾好了，熊英已经把炒好的菜摆上桌。
亮子看着桌上的红烧猪蹄和炒瘦肉片瞪大了眼睛。
这些菜他们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
平时也只有去隔壁镇赶圩的时候，父母才会买上半斤肉炒菜用。
哪有像这么大盘大盘全是肉的？
丁远悄悄拽了拽亮子的衣角，被熊英看见了。
她笑着说：“你们快坐下吃啊，这些菜这顿就得吃完，不然半夜里老鼠会来吃。”
“阿姨，这太多了。”
丁远这话绝不是谦虚，这大盆大碗的，三个人根本吃不完。
“你们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都给我吃了才好帮我干活，坐下吃！”
熊英的话带着命令式。
丁远和亮子痛快地坐下来。
很多年以后，丁远都记得自己打工生涯中的这第一顿饭菜。
再多的人间美味都抵不上这顿饭。
吃好后。
两人帮着洗碗刷锅。
熊英则累得坐在一旁休息。
“你们来了我就轻松了，前些日子店里雇的人回乡收割去了，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跑了不少生意。”
“阿姨，以后店里的活儿你就交给我俩来做。”
“对阿姨，我哥说得是。”
“真是没有想到，你们两个大小伙子比那大姑娘做事还精细。”
熊英满意地站起来：“行了，走吧。”
“以后你们俩就住在饺子店的楼上，我家住在离这儿不远，骑车几分钟就到了。”
“阿姨，我们想今晚就搬行李过来。”
丁远想现在就去旅社退房。
熊英听了连连摇头。
“今晚太迟了，楼上也没有收拾好，没法住人。”
“你们俩明天早上搬过来，趁着那时客人不多，正好把楼上打扫一下。”
见丁远和亮子还在迟疑。
熊英看出了他们俩的担忧。
她“扑哧”一声笑了：“你们俩是担心多花旅社的住宿费吧？”
“是……”丁远小声说道。
“你们不懂，就算现在把房退了，这一宿的钱都已经算去了。”
“真的？”
“阿姨还能骗你们不成？你们是第一次住旅社吧？”
“是的。”
“今夜回去安心住着，明天一早退房搬过来。”
“好。”
从饺子店出来，大街上已经没有一个人。
原本白天川流不息的自行车，夜里也看不到一辆了。
走在空旷的大街上，丁远的心情格外的愉悦。
这是他高考落榜以来，第一次感到轻松。
亮子却有气无力地走着：“远哥，快到了吧？我都困得快走不动了。”
丁远无奈，停下来朝四周看了看。
“那咱走小路吧，比走大街近一半呢。”
俩人钻进了一条小胡同里，刚走没多久，就听见前方传来打架的声音。
亮子连忙拉住丁远：“哥，咱还是走大街去吧。”
“好。”
在城里，遇到打架斗殴尽量避开。
俩人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几名青年快速从他们身边跑过去。
身后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救命啊……抢钱了……”
丁远顿时一股热血涌上脑。
“亮子，咱们过去看看！”
他拉着亮子朝胡同里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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