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好熟悉的地方,章陌烟恍恍惚惚地想。 她好像已经困在这里很久很久了,期间似乎曾经逃出去过,后来又被捉回来了,亦或者她从来没有逃出去过一直都是在这里。 记得以前她好像很害怕这儿,但现在完全感觉不到那种恐惧焦躁了。脑袋浑浑噩噩一时清醒一时迷糊的,醒的时候好像很痛苦,糊的时候却很安详。 永夜的黑暗中,忽然有个脚步声远远向她走来,橡胶的鞋底踏着长长的台阶走上来,在寂静中分外清晰。 章陌烟朝着声音的方向转头,自然什么也看不见,等了一会儿,感觉那个人站到了她跟前。 来人个子应该很高,蜷缩的小小身子和他之间有很大的落差。章陌烟想爬起来,撑着地面试了下完全没有力气,而后她就听见了些微衣料摩擦的声音,那个人好像蹲了下来。 “要不你就跟我走吧?”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文朗润,让她忍不住心生亲近。 “?”章陌烟虚弱地抬头,虽然眼前的人她看不见,但却没来由觉得对方可以信任,“好。” 她甚至没有问去哪儿。 年轻男人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让她一下就觉得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走了就不能再回来这里了哦……”年轻男人说。 章陌烟没有犹豫的:“好的,我不喜欢这里,这里的人也不喜欢我。” 男人轻轻喟叹,摸了摸她的头,问:“全部都不喜欢吗?” “什么?” “全部的人都不喜欢你吗?” 章陌烟沉默地想了想,头有点痛:“……可能有一个吧?”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章陌烟用力回忆,最终无奈地摇头:“有点想不起来了,好久没见过了。” “你要不要再去看看他?走了以后就不能回来了。” 再次听到年轻男人说不能回来,章陌烟意识到这事好像挺严重的,突然就有些了牵挂,觉得有义务在临走前去看一看那个唯一对她好的人,跟他道个谢。 可是又有些犹豫不决。 她抓了抓年轻男人的手,问:“你赶不赶时间,可以等我一会儿吗?” 忽然一阵冷风刮过,有什么东西蹭着脸颊滑了下去,章陌烟紧闭的眼睫微微睁开一线。 快要下雨的天气,日光昏昏沉沉,穷阴的天空被萧索的枝桠割成四分五裂,寒风嗖嗖地吹,满地的落叶在视野里打着旋。 几片金黄的梧桐叶搁浅在章陌烟怀里,她轻轻拈起一片,真实的触感让意识慢慢清明起来。 气温很低,吸进肺管里的空气令身体透凉,皮囊里也空荡荡的,死了般连心跳都没有了。 死了也挺好的,章陌烟脑中掠过这么一个念头。 生父不要、生母放弃、养父母仇恨、外祖父抛弃、好朋友出卖,也不敢和爱的人在一起……一事无成,命运就像暗不见底的深渊,这么不幸的人生,她不想要了。 黑梦中永恒的宁静,温热的大手,和风似的嗓音,那种不再有疼痛的感觉,好向往。 也不知道跟她说话的人是谁,又要带她去哪儿? 据说地府的白无常谢必安就是个英俊的年轻男人,会不会是他?不过就算是黑无常也没什么,反正那么黑什么也看不到。 公园焦黄的草坪上几只狗打架了,犬吠和主人的呵斥越来越清晰,听觉恢复过来的时候章陌烟想到一个词,回光返照。 无力地从包里摸出手机,像执行程序一样找到收藏了很久的西餐厅的电话,昂贵的餐标和非节假日的缘故,很顺利就订到了位置。 再打开微信,一直划到很下面,点了一个署名“肖行雨”的头像。 好奇怪,在梦里想不起来的人,醒来后倒是很清楚是谁。 通话音乐响了很久,等待的时候章陌烟想了很多,主要考虑接不通就算了还是等等再打一遍,肖行雨看到她的来电会打回来也说不定。 没够她想好,电话在自动挂断前接通了,听筒里传了来久违又熟悉的声音,有点没好气的:“什么事?” 音色一点也不逊白无常,章陌烟觉得。 “我想请你吃个饭,”她说,“今晚时间地点你定。” 电话那边:“……?……没空!” “那明天可不可以?” “也没空。” “后天呢?” “也……没空。“ 章陌烟没再响,她听出来了,对方不是真的没空,而是不想见她。也是,之前做太绝那么伤人,人家不想再看见她很正常。 “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两边静音中,肖行雨突然发问。 章陌烟说:“想最后跟你吃个饭,以后可能就不行了。” 那头又没声了,过了半天:“不吃,谢谢!” “……今天晚上七点半,弗雷曼公馆吧,不见不散。” 自顾自挂掉电话后,章陌烟也觉得自己令人无语,不过无所谓了,最后就随心所欲吧,合不合适、能不能、行不行、爱不爱的,不管了。 就是还想再见最后一面。 时间还早,地方也不算远,章陌烟决定步行走过去。经过路口的时候被商场玻璃里自己行尸走肉的鬼样子吓了一跳,虽然她已经没有任何化妆打扮的欲望了,但良知告诉她不该到处吓人。 打起精神进商场找了家化妆品专柜,本来是想蹭些粉底唇膏算了,可营业员大概是个新人,完全没看出她的消费态度,费力又讨好地给她画了全妆,实在不忍心看人家失望,章陌烟买了块三百多的气垫粉底,刚发的工资还没有花光。 走的时候刻意把气垫落在了柜台,她也用不着了,留给用得着的人吧。 餐厅主体是黑金色调,复古的专业酒窖风格,洁白的餐桌四周一排排的红酒窖藏,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在大大小小的酒杯餐盘前静等了几个小时,时间走向十点,旁边桌子的客人陆续都走光了。 几个侍应生在吧台里同情地望着章陌烟,窃窃私语两句,都叹气摇了摇头。 “女士,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需要借您一把伞吗?”一个侍应生过来委婉地劝客。 章陌烟迷蒙地抬头,脑袋像坏掉的cpu半天才读到人家说了什么,而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再等等。” “您要不要打个电话和对方确认一下……” 侍应生话说一半,忽然餐厅厚实的木质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一身黑色夹克英气逼人的肖行雨迈了进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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