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陌烟打了个冷噤,特别错愕地看着陈观复。 面对章陌烟的反应,陈观复面不改色道:“基因鉴定已经证明了你是我的外孙女,是铜川陈氏的一份子,所以我希望你回到我身边,协助我完成前人未尽的事业。” 章陌烟恍然醍醐灌顶,这才明白过来陈观复今天见面的真正意图! 她攥着的手心隐隐沁出湿汗:“你要让我做什么?我和妈妈是不一样的人,我不想帮你。我对瓷器一窍不通也没有任何兴趣,请你不要改变我的生活。” “我已经告诉了你我们家族肩负的使命,有些事我想你很明白这合该是你做的,但如果你决意不肯研究天青釉瓷,我肯定也不会强迫你,”陈观复语调坚定,“但是,你必须离开你现在的家庭,和我一起生活。” 章陌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怀疑地站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章家视如己出抚养了我二十二年,我和他们是有很深的感情的,怎么可能因为一份报告就离开他们去和你生活?我如果这么做了他们会怎么想?” “小淇,”藤原菜菜子跟着起身,“你可以考虑考虑再回复我们。你和先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是最有理由站在他身边的人,你真的忍心看着他一个人孤军奋战吗?” “你们找别人不可以吗?不管对不对,这么多年你们不是一直在和别人合作吗?” 陈观复坐着冷声道:“助我研究出天青釉瓷烧制机理是你母亲的毕生所愿,你也是这世界上唯一有资格和我一起奋斗的人,而你不去做,难道就对吗?” “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的思路有很大问题,你太激进了!妈妈已经成为了你的牺牲品,你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吗?” “……”陈观复被她噎住,过了良久,他才叹惋道,“我们失去了共同的至亲,本该从此相互扶持,但现在,我们却在这里彼此间隙,你叫泉下之人作何感想?” 气氛略微缓和,但是也更加沉重了。 章陌烟摇着头离开座位:“……很抱歉我从感情上无法认同你们的一些做法,我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章陌烟,我以后也只想做章陌烟。你们的事业对我来说太难了,我不可能加入,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小淇!别这样!”藤原菜菜子眼看章陌烟要走,着急地转过桌案想拉住她,情急之下被桌脚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只拉住了章陌烟随身的包带,她回头寻望陈观复:“先生……?” 陈观复没有立即说话,抿着唇静静看了章陌烟一阵,最后道:“我希望你能听我的话。”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因为今天这样,肯定是我最温和的方式了。” 一股寒意从章陌烟后背窜上四肢,她条件反射紧绷在原地。 虽然与陈观复仅仅照过几次面,但是他给章陌烟的印象非常可怕,总结下来就一个字——强。现在他撂下这句不轻不重的话,绝对不可能是吓唬吓唬她。 章陌烟不寒而栗,但是又天然地排斥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章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自己发过誓,要永远在他们身边报答这份恩情,我不可能做任何伤害他们感情的事。如果你有一点良知,就请手下留情,不要破坏我这份知恩图报的愿景。”m.biqubao.com 章陌烟抹下藤原菜菜子搭住她胳膊的手:“对不起,我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她不等对方二人作出反应就转了身,甚至都没拿走桌上的那份鉴定报告。 “小淇你别走……”藤原菜菜子在章陌烟想去追。 “算了,”陈观复喊住她,“让她走吧!” 章陌烟取了雨伞拉开雕刻菱花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过九曲栈道、几个拱门、连廊小径,沿途对迎宾适应的照应充耳不闻,一口气走出了这家茶室的大门。 她决定和陈观复做基因鉴定就是为了求证陈韵打入肖家是不是他们的蓄意所为。说实话,今天之前她一直是怀揣希冀的,希望真实事情没有父亲遗书上写的那么严重,然而,现在她才知道事实比她之前所知的还要重磅! 陈观复没有食言,确实做到了有问必答,但是他告知的东西信息量实在太大了!陈韵是蓄谋接近肖家的,陈观复为了研究竟然和日本人合作! 对了,怎么又是日本?她想起那会儿在汝州,肖行雨的叔叔肖唯江被蒋大柱海扁一顿也是因为有个日本人要赌窑。 章陌烟脑子嗡嗡一团乱麻,非常混乱。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仰望天空,忽然定住了眼珠。 只见雨后露晴的天空云开雾散,万里无垠的广幕上一片青润,光景异常动人! 肖盛博物馆里看见的天青釉瓷立即浮现在章陌烟的脑海,真的是如出一辙的颜色啊! 相传,后周皇帝柴世宗一日午后小憩醒来,恰逢烧窑官觐见询问烧窑的谕旨,他便指着刚刚微雨过后的天空说:“雨过天青云破I处,这般颜色作将来。”从此之后,这高雅静美、华腴温润的色彩便成了往后九百年,上至帝王将相下至文人工匠向往追求的一个梦。 现在,章陌烟站在这片如梦如诗的天幕下,深深震撼于这美丽颜色的单纯和伟大,仿佛一瞬就理解了它令人魂牵梦萦的所在。惊鸿一瞥,是上苍开颜才能看到的色彩,正如沈从文先生曾写的那句话:不常在人眼底,却永远在人心中。 章陌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当包里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浑浑噩噩站在二楼往三楼的楼梯上了。 “陌烟,”听筒里金学洋元气满满,“申奇传媒那朋友跟我说上午他们HR给你邮箱发了面试通知,你一直没回,你赶紧看下给人家回一个答复,这工作待遇比你在引领高多了,好好把握机不可失哈!” “哦谢谢,”章陌烟意兴阑珊,“不过,我不想去面试了。” “为什么?我可是替你托人了哪!” 章陌烟想了想:“这种无聊的工作我早就不想干了。” “啊?”金学洋吃了个大惊,“你说什么?你早就不想干了?!你认真的吗?你这会儿放鸽子人家不以为我耍猴吗?” “……好吧,我再想想吧!”章陌烟觉得头有点痛,也有点烦躁,“我会给他们回邮件的,我现在有点儿事先不和你说了,空了再聊。” “我去,你什么事不能……” 章陌烟掐断了金学洋的暴躁。 颓然地把手机塞进包里,指尖碰到了一串硬物,章陌烟不用看也知道什么,但还是拿来出来。 是对门肖行雨寓所的钥匙,一把黑柄的钥匙,金属圆环扣着一段翻毛皮料的手带。 章陌烟凝注着静静躺在掌心的钥匙,心头骤然涌上一阵痛苦的难过。不知过了多久,眼泪快要流下来的时候,她做了两个深呼吸,走上最后几层台阶。 在两扇门之间站着,章陌烟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时间,才下午三点半,肖行雨应该不在。 她略微迟疑,拿钥匙开锁进了对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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