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 没有为什么,不能就是不能。 厉衍瑾知道,他要是喊了她,那就是表示他先妥协了。 夏初初这一次,做错的事情太多太大了,不能再惯着她。 他没有想到,夏初初真的宁愿离开厉家,也不愿意去乔静唯面前,好好的道个歉。 他把她……逼走了。 在伦敦的三个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性情转变,会这样的大。 夏初初走到厉家的雕花镂空大铁门处,看向门卫:“开门吧。” “夏小姐……” “我说的话,已经根本不管用了,是吗?”夏初初问,“我说开门,让我出去。” “小姐……你可想清楚了,你这要是一走,再回来的话,就真的难了。” “那又怎么样?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你别置气啊……这夫人得有多伤心?何况,厉先生也不过是在气头上……” 夏初初只是僵硬的重复了一遍:“开门。” 门卫没有办法,只好去给她开门。 站在别墅门口的厉衍瑾,表情慢慢的开始有了变化。 他的头发上落满了雪花,肩膀上,衣袖上,但是,他一直都没有走。 他要看着夏初初离开。 现在,她已经到门口了,他不相信,她会这么的走了,毫不留恋。 夏初初的倔强,到底是已经到了一个什么地步啊! 那扇大铁门缓缓的打开,发出沉闷的声音。 夏初初的背影在风雪里,显得单薄而渺小。 厉衍瑾看不到她的表情,他只知道,她真的决定走了,再也不回来。 他的脚步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往前挪去,想要追上去,狠狠的把她给拽回来。 但是他的理智又在告诉她,不能。 如果这一次,他依然先妥协了,那么……夏初初以后,就会踩到他头上来,会做出更加不可理喻的事情。 夏初初站在原地,顿了顿,望着外面的景色,心如死灰。 踏出这道家门之后,真的,一切就都改变了。 她……心意已决,没有人能够挽留她了,也不会有人来留她。 只是,这个地方,承载着她人生中最快乐的回忆,也装有她最痛苦最狼狈的瞬间。 夏初初缓缓的,转身,回头,看了这雪中的别墅一眼。 然后,她的目光慢慢往下。 只见别墅门口,一道身影,正在抬脚上台阶,步伐沉稳。 这道身影,就算是化成了灰,她也认得。 厉衍瑾先生,这是厉衍瑾先生。 夏初初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又难看的笑,他已经不屑于关心,她是不是会离开了。 所以他直接进屋了,根本不在意她会不会想要留下,也不在乎她是不是会走。 他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乔静唯失去孩子的悲痛情绪。 “还好我自己有骨气啊……”夏初初说,“确定自己会走,不然,这个时候要是想认怂回去,连个等我的人都没有。” 这个时候,夏初初也只能自嘲了。 看着厉衍瑾先生的背影慢慢的远去,夏初初眼睫轻颤,然后转过了身,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的,跨出了厉家的大门。 也就在她跨出厉家大门的那一瞬间,刚刚走完台阶的厉衍瑾,背影一顿,然后转过身来。 他看着她瘦弱又娇小的背影,在雪中越走越远。 她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而室外的温度,已经是差不多零下了。 “你怎么会这么倔,怎么会这么的不肯低头,夏初初,你知不知道,只要你有一点点的服软,一点点的低头,就够了,真的够了。剩下的,我会帮你完成。” 可惜她没有。 夏初初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厉衍瑾的视线里。 他怔怔的站着,左心房的位置,忽然剧烈的疼痛起来,疼得他皱眉,不得不抬手捂着心口。 后背隐隐的出了一层薄汗。 厉衍瑾连吸一口气都觉得疼痛难忍。 他的心,仿佛也在这一刻,跟着夏初初走了。 他想,他和夏初初,可能归根结底,还是爱错了吧。 两个人完全不适合。 缓了好一会儿,厉衍瑾心脏的那种抽疼,才慢慢的消失,恢复正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掌心里,纹路交错,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可是,刚刚,他就是用这只手,扇了她一耳光。 厉衍瑾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当时的怒气,是到达了一个怎样的程度。 他怎么会狠心打她,他怎么舍得。 夏初初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他忽然间也明白,自己刚刚,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一个,这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错。 “衍瑾……” 他的身侧,忽然响起了一道轻轻柔柔的嗓音。 他一顿,慢慢的回过神来,侧头看着她:“静唯,外面冷,你怎么出来了?” “我见你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进来,以为你在外面有什么事,想给你送件外套,天气冷……” 乔静唯这么一说,厉衍瑾低头,才看到她的手腕上,的确搭了一件他的羊绒大衣。 厉衍瑾的心,蓦地就柔软了不少。 乔静唯这么关心他,又这么的懂事,他真的……该对她好一点。 他抬手摸摸她的头:“进去吧,我在外面是待得够久了。” 乔静唯没敢随便乱动,看着他,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 厉衍瑾问道:“……静唯,怎么了?” “我……没什么。” “有什么就说,在我面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迟疑了一下,问道:“夏初初……是不是走了?” 厉衍瑾微微一顿,但是很快点头:“是,走了。” “我……对不起。”乔静唯说,“是我不好,很大一部分的责任,在我身上。” 厉衍瑾叹气:“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会怪你?” “是我刚刚情绪太激动了。如果在你说,要夏初初向我道个歉的时候,我点头答应,而不是那么抗拒的话,说不定,你和夏初初就不会……闹到这个地步了。” “和你无关。” 乔静唯却还是在一个劲的说道:“是我不好。我还是不够大度,不够懂事……我要是原谅初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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