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辰时,獒龙峒高搭灵棚,一片肃穆,峒王带领全峒各氏族代表、家属举行“天龙葬礼”。所谓的“天龙葬礼”与一般老人去世的葬礼有很大的区别。盘龙峒的老人去世的葬礼一般都叫“白喜事”,一般都过百岁,最高达两百一十二岁,体现的是一种仙气,缅怀的气氛大于悲伤。而“天龙葬礼”则不同,是盘龙人在战场上战死地盘士的一种荣誉,意义为经过“天龙葬礼”后,战死的盘龙人就可以升天,成为天龙。整个葬礼体现一种悲壮、肃穆和敬仰。再说,盘龙峒太平过千年,至定居于都庞岭九彩沟的盘龙峒后,还从来没有举办过“天龙葬礼”。龙礼司和龙安司根据盘龙族历史的记载,忙活了一夜才布置好“天龙葬礼”的现场。
“天龙葬礼”比一般葬礼要简短一些,主要由“复礼”、“哭丧”、“沐浴”、“入殓”和“殡葬”组成,葬礼的长短由龙礼司的师公占卜来决定,本次“天龙葬礼”举行三天。
葬礼在最后送殡和火葬的时候,全体成年盘龙族没有穿全身素白的孝服,而是一身威武身着天龙甲、头戴獒龙盔跳起“战神舞”,舞蹈气势磅礴,惊天地泣鬼神,时而叫喊、时而捶胸、时而跺地、时而出拳,整个盘龙峒好似煮沸的热锅,“战神歌”唱到:
生死何所惧,卧地天当被。
娇儿高堂安,何惧荒凄凄。
但恨临别时,酒浅话太稀。
怀念杯中情,千杯何足惜。
歌酣酒未醉,战鼓下山催。
裹尸君莫悔,征战几人归。
身陨泪莫悲,天堂走一回。
二十花叶落,有幸再相会。
初七酉时,广西两江道宣慰司静江府城大殿外,陈之立正在阻止一个蒙古军官,这个蒙古军官正是那个蛮横的第三侍卫军的信使官海那赫。
陈之立阻止到:“海那赫百户,让下官与马大人通禀可好?”
“通禀什么!”说着,大踏步就往府城里冲。
“百户!百户!”陈之立无奈跟在后面大声呼喊。
不久,海那赫就步入府城大堂……
马萧公正在大堂里批阅公文,头也没抬,轻声叫到:“海那赫,进来吧!”
这个海那赫从头一次到静江府城传信,大家对她就没有好印象,一直都是趾高气扬的态度,这次也未改往日的派头,但在广西两江道宣慰司政事面前还得收敛一些,他算是恭敬地走到马萧公面前,仰起脑壳看着马萧公,微微点头:“马大人,海那赫奉明里万户之令前来送信!”
马萧公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微微扬起脸来:“哦!原来是海那赫百户呀,前些日子你们不是开拔了吗?为何又回头给本官送信呀?”
“是的!前些日子我们是开拔了,但不是回元大都,是奉命攻打盘踞在都庞岭上的‘妖人’。”海那赫回答。
马萧公的手轻轻一颤:“谁命令你们去攻打都庞岭的?本官怎么不知道?”火山文学
海那赫轻蔑地一笑:“这是军事秘密!你没有必要知道。”
“你!”马萧公怒气上涌,死死地盯着海那赫。
“算了!算了!”一直站着一旁的林海苍上前打哈哈:“海那赫百户前来一定是给明里万户送信的吧?”
“正是!”海那赫连正眼都没看林海苍一眼。
“那就赶紧把信拿出来,那么多废话干嘛?”林海苍也没正眼看海那赫。
“你!”海那赫用手指指林海苍的脑袋。
站在马萧公身后的马贵山盯着海那赫上前一步。
海那赫气急败坏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给!”粗野地递给马萧公。
陈之立在一旁一把接过信封,转身向海那赫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请!”
“哼!明里万户让本官告诉你,务必按信中指令办理,否则,军法从事。”说着,眼睁睁地看着马萧公。
马萧公没看他,陈之立皮笑肉不笑地再说一次:“请!”
“哼!等着瞧!”海那赫转身走出大殿。
陈之立将信封双手呈给马萧公,马萧公慢慢展开。片刻,马萧公狠狠拍案怒斥道:“岂有此理!你个骄横跋扈的明里帖木儿,我广西两江道宣慰司又不是你的下属,怎能如此口气?”说着,把手中的公文递给林海苍。
林海苍接过公文,仔细地看了起来,公文写道:
广西两江道宣慰司平章政事马萧公大人:
大元枢密院第三侍卫军奉朝廷之命攻打盘踞在都庞岭一带的“妖人”,特命广西两江道宣慰司为我军供应所有的军粮,若供应迟缓,贻误军情,必将严惩不贷。
附:军需物资清单。
第三侍卫军明里帖木儿万户
大德九年腊月初三
林海苍看完后,将公文放回书案,轻轻缕缕胡须,轻声安慰到:“大人,不值得与其动怒!明里帖木儿骄横跋扈惯了,这样的口气不足为奇。”
马萧公还是紧咬牙关,双拳握得紧紧地:“这也太目无法度了吧!前些日子队伍突然开拔,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还以为他们回元大都了!没想到却跑到灌阳去攻打什么‘妖人’?陈府办前去给哈日巴拉送信,明里帖木儿借故其上都庞岭与盘龙人修好不让我们见面。哼!还好意思回来与本官索取军粮。”
“是呀!怎么莫名其妙就攻打都庞岭了呢?”林海苍捻起山羊胡慢慢思考起来。
“盘龙族应该接到本官的书信了吧?”马萧公仿佛自言自语,又好像在问林海苍。
林海苍掐掐手指:“应该昨天就收到了。”
“嗨!”马萧公走到窗边遥望东南方向:“但愿盘龙人有所准备。”
“大人放心,据老朽估计,就是不告知盘龙族,明里帖木儿想攻上都庞岭并非易事。”
马萧公默默点头。
“那这个军粮的事?”陈之立向马萧公拱手。
“嗨!”马萧公长叹一声:“原来驻扎在静江,吃喝也都由广西各县抽调,起码还有水路运送。这下可好,跑到灌阳那个穷山僻壤,水路不畅,这下可苦了静江周围的老百姓了!”
“慢着!”林海苍轻轻招呼正要离开的陈之立:“军粮要送,但不必那么着急,拖一拖,就说一是粮食收不上来,二是民夫不足。信上也没有说哪天送到呀?”
陈之立看了一眼马萧公,马萧公轻轻点点头,陈之立行礼告退。
片刻,马萧公站起来,来回踱步,喃喃道:“怎么莫名其妙地攻打都庞岭?莫非朝廷有什么变故?中书省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子峰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林海苍轻轻向马萧公行礼:“大人,莫要担心子峰他们,可能今晚就有消息送下山。”说着,林海苍捋捋山羊胡:“依老朽推测,明里帖木儿攻打都庞岭并不是中书省的意思,应该是阿忽台在背后指使。”
马萧公点点头,又皱起眉头:“但如此大费周章攻打都庞岭究竟寓意何为呀?”
林海苍摇摇头:“老朽想破脑袋都还没有缕出一个所以然来!也许子峰和酒龙他们要比我们知晓甚多。”
马萧公思索片刻,看向林海苍:“师爷起草一份文书,把明里帖木儿攻打的情况向湖广行省禀报吧。”
林海苍缓缓向马萧公行礼:“大人别急!按老朽的计算,今晚子峰一定派人前来向大人禀报,最多两个时辰,看看他们的情况再说,也许子峰这边会有重大发现。”
“哦!”马萧公将信将疑地看着林海苍:“好吧!就依师爷的!”
晚上亥时,马萧公与林海苍依然等候在书房。
马贵山轻轻走进书房,轻声对马萧公道:“大人,子峰派人来了!”
马萧公向林海苍点点头,夸赞他的神算,连忙向马贵山吩咐:“快请进来!”
马贵山向门外轻轻喊了一声:“黑牛,进来!”
林海苍师爷真是神算,预计梁宇辰要派人下山送信,吩咐马贵山派亲信到各个城门等候,马贵山之前就与梁宇辰的几个师兄弟很熟,老远就看见黑牛,不动声色地把黑牛领进府城。
“张明松拜见马大人和师爷!”张明松单腿跪地向马萧公与林海苍行礼。
只见黑牛一身买卖人打扮,两眼发黑,脸颊深陷,一定是数日没合眼的样子。马萧公赶紧上前扶起张明松:“黑牛,不必拘礼,赶紧说说山上的情况?”
黑牛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马萧公:“这是临下山前,老师给大人写的书信,请过目!”
马贵山将书信接过来再递给马萧公,信中写道:
萧公大人在上:
侍卫军明里帖木儿命灌阳达鲁花赤哈日巴拉,灌阳巡检司副统领蒋钧奎,侍卫军百户华藏等上山,明为洽谈盘龙族与朝廷修好,暗地里让蒋钧奎诛杀哈日巴拉等加害盘龙族,为攻打盘龙峒觅借口。无奈,为了让哈日巴拉等给朝廷报信,特让张明松等护送其下山寻找萧公大人,以为其报信提供支援。盘龙族正与明里帖木儿的先遣军激战在穿山洞,估计数日,侍卫军将全线攻打盘龙峒。盘龙族不愿与朝廷结怨,请速报朝廷以解无辜生灵涂炭。
张明松等是以盘龙人的身份护送哈日巴拉等下山,为了不暴露其身份,不要同时与哈日巴拉等见面。
学生陈酒龙
大德九年腊月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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