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忙跪在雪地上:“启禀娘娘,大臣们在玉德殿恭候娘娘!”
“何故恭候本宫?”卜鲁罕轻轻问道。
“嗯……大臣们说,初雪来得早,明年一定景气好。都来给娘娘贺喜呢!”宦官甜甜地回答。
卜鲁罕故意做了一个扫兴的表情,轻轻瞥了宦官一眼:“嗨!难得这群老臣,冰天雪地地不在府中保暖,一大清早就来扫本宫的兴致。想多赏一会雪都变得这般奢侈!”
“娘娘那就多赏一会呗!整日为国操劳,难得一场大雪!每年奴才都陪娘娘赏够一个时辰,这不,今天连两刻钟都不到!”那海打抱不平地扭扭腰。
“嘭!”卜鲁罕不动声色地飞起一脚踢在那海的屁股上。
“哎哟!”那海一看是皇后赏赐的一脚,故意装腔作势地飞出一丈来远趴在地上:“娘娘为何如此大力,踢得奴才都快散架了。”说着还不停地搓揉着扭动的屁股。惹得众宫女捧腹大笑。
卜鲁罕轻笑着:“休得多嘴,赶紧回宫!”
那海连滚带爬地骨碌起来,连声答道:“遵娘娘懿旨!”掉头朝廷春宫方向走去。
成宗皇帝铁穆耳近年龙体不适,皇太子德寿年幼,由皇后卜鲁罕代理国事,批阅奏折。中书省也由皇后卜鲁罕与中书省右丞相哈刺哈孙共同管理。为了方便皇后管理国事,特别把玉德殿、宸庆殿腾出来专供皇后办理国事和接见大臣的场所。
元朝是华夏唯一把皇后确定为共受朝贺的王朝。不是特别重要的国事,基本不启用大明殿,因为大臣们不忍心看到成宗皇帝的龙椅空置着。所以,一般的朝事都在玉德殿或宸庆殿进行,东香殿为皇后批阅奏折的书房,西香殿则为皇后私下接见大臣的场所。
两刻钟后,皇后卜鲁罕更换一套高贵、华丽的服装,在众宦官、宫女的簇拥下,从宸庆殿的更衣殿缓缓走向玉德殿。高高的帽冠叫“姑姑冠”,是蒙人妇人最为奇特的景观,皇后的姑姑冠更是高贵、价值连城,冠高近两尺,顶部宽下部细,连接圆圆的帽子,帽冠上挂满金光闪闪的宝石,帽子两边也挂着两串珍珠,连同耳环一并垂至双肩,与挂在脖子上色彩斑斓的项链连成一道银河落九天的美丽景色。红色的长袍长至拖地,由两名宫女托着,裙摆下时隐时现一双镶嵌珠宝的红靴子云头,好似一对高贵的玉兔。镶嵌宝石的金黄色腰带衬托长至膝盖的金黄色貂皮坎肩,透露出雍容华贵的一丝妩媚。这阵仗,充分体现卜鲁罕皇后是一个十分重视排场的性格。
“皇后驾到!”随着宦官的一声高呼,左丞相阿忽台率平章都马辛、前中书平章伯颜、中政院使怯烈、道兴等几十名大臣齐齐跪伏在地上高声道:“微臣恭迎皇后!”
卜鲁罕皇后庄重步入玉德殿,稳稳坐在中央的凤椅上,轻轻瞥了跪在大殿中的一众大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卜鲁罕语气十分关怀的提高声音:“好啦!众卿家免礼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众大臣高呼,这才慢条斯理站起身来。
“众卿家,一大清早来见本宫所谓何事呀?”卜鲁罕明知故问地微笑。
阿忽台上前一步,高声答道:“皇后娘娘!都说初雪来得早,来年一定景气好。微臣等一齐向娘娘贺喜了!”
“祝娘娘年年好心情,祝大元年年好景象!”大臣们齐声贺道。
“哈哈哈!”卜鲁罕开心地笑道:“同喜!同喜!愿各位大臣年年身体都这么硬朗!”
“谢皇后娘娘!”众臣恭敬行礼。
大厅中此起彼伏郎朗贺辞近两刻钟,见无事朝议就纷纷退朝。
阿忽台偷偷看向卜鲁罕,皇后明白他有事密奏,轻轻看向隔壁。在众臣“恭送娘娘!”的呼喊声慢慢退出玉德殿。
西香殿,卜鲁罕让宫女把累赘的姑姑冠摘下,换上一顶水獭皮做成的圆帽,圆帽虽然没有高高的姑姑冠,但帽檐、帽顶、额前都镶嵌着五光十色的宝石,鬓角两边的珠链与姑姑冠一般,从圆帽上一直垂直双肩。
约莫一刻钟的光景,门外宦官禀报:“启禀娘娘!中书省左丞相阿忽台求见。”
“请!”卜鲁罕轻轻回答。
阿忽台小步走进暖香阁,跪地行礼:“中书省左丞相阿忽台叩见娘娘!”
“丞相大人,这是在暖香阁,不是玉德殿,不必这般拘礼。有事赶紧奏来。”卜鲁罕轻轻放下批阅奏折的毛笔,缓缓端起茶杯。
“启禀皇后!”双手托举着牛皮袋:“静江明里帖木儿万户第三侍卫军送来急件!”
“哦!”卜鲁罕赶紧放下茶杯。那海碎步上前接过牛皮袋,恭敬交给卜鲁罕。
卜鲁罕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双手微微颤抖接过牛皮袋,迅速打开封口,拽出一个盖着火漆的油布包。“嗞啦”一声,卜鲁罕都没仔细察看火漆上的印章就迫不及待地撕开油布包,油布包里有两个牛皮纸信封,一封信封上写着八思巴文:
呈:中书省左丞相阿忽台大人亲启;
落款:第三侍卫军明里帖木儿敬上。
另一封写着:天书(龙文)通译稿。
卜鲁罕轻轻抬眼看看阿忽台,见阿忽台还愣愣地跪在地上,于是卜鲁罕轻轻抬抬手:“还傻跪在那干嘛?赶紧起来!赐坐。”
“谢娘娘!”阿忽台这才慢慢站起来,走到靠卜鲁罕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卜鲁罕把写着“中书省左丞相阿忽台大人亲启”的信封递给阿忽台。
阿忽台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连连摆摆手:“还是娘娘先过目为好!”
卜鲁罕指指另一封书信:“一人看一封。”
阿忽台只好小心地接过信封,仔细地观察信封上的火漆封印……
又一声“嗞啦”,卜鲁罕根本就没有查看写着“天书通译稿”上的火漆印就急不可耐地撕开信封,信封里叠着两张纸,一张是那半张“天书”,另一张则是通译“天书”的汉文。
卜鲁罕顺手把半张“天书”扔在一边,迫切地打开“天书”的通译汉文稿,眼睛不住地在纸张上狂扫起来,嘴唇颤抖地喃喃道:“六年了!终于看到!”
一旁的阿忽台也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仔细地阅览明里帖木儿的公文,公文是以八思巴文稿写的,大致汉文意思是:
尊敬的中书省左丞相阿忽台大人:
下官明里帖木儿遵大人之密令派人进入盘龙峒,并与盘龙族取得联系。如大人所料,“天书”就是盘龙族一直使用的文字,叫“龙文”,又叫“女书”。盘龙族已帮助我等找到“天书”的全部内容,并通译为汉文。译毕,盘龙人亲手封存,由部特使加盖火漆印章。我部从特使至全军无一人得目,立即六百里火速送至大都。下一步如何打算,尊听大人吩咐为盼。
枢密院侍卫军第三都指挥使明里帖木儿
大德九年十一月初四
阿忽台看完公文后,恭敬地递给卜鲁罕。卜鲁罕摆摆手:“本宫不想看了!丞相大人念念吧!”
“嗯!”阿忽台犹豫地看着周围的宦官和宫女。
卜鲁罕会意地向那海摆摆手:“那海,领着大家都退下吧!”
“遵旨!”那海轻轻回答,领着众宦官和宫女缓缓退下。
阿忽台见宦官和宫女都退下后方小声将明里帖木儿的公文念给卜鲁罕听。皇后听后并没有任何表示,公文的内容在她意料之中。她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张不育之症药方,好像陷入一种深深思索当中。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光景,卜鲁罕才把思维拉回来。她轻轻瞥了阿忽台一眼,阿忽台仍然保持念文件的姿势,眼睛死死地盯着纸张,好像在研究某种深邃的文字一般用功。
卜鲁罕把不育之症药方递给阿忽台。阿忽台受宠若惊地站起来,连连摆手:“娘娘!这可使不得,这可是朝廷一等一的机密,微臣……”
“好啦!”卜鲁罕故意露出一种无所谓的表情:“阿忽台大人,你可不是普通大臣,你是当朝中书省左丞相呀!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人物,为何如此推诿。很多事情大人也该知晓了,应该为本宫多担待一些责任了。”火山文学
阿忽台这才毕恭毕敬地接过不育之症药方。
阿忽台接过药方打量半天也找不到任何要领,于是微微抬头看向皇后:“这是……”
卜鲁罕缓缓站起来,慢慢在阁中踱起步来:“这是一剂不育之症之药方。”
“啊!”阿忽台嘴张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这……费了好几年的工夫,这‘天书’的内容竟然是一剂不育之症的药方?”
“嗯?”卜鲁罕冷冷地扫了阿忽台一眼:“大人,难道你不知道这剂不育之症药方对大元帝国有多么重要吗?”
“呃……!”阿忽台认真思索起来,突然把不育之症药方与卜鲁罕皇后和当今皇上膝下并无子嗣的现实联系到一起,方才如梦方醒,脖子一凉,“噗嗵”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微臣该死!微臣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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