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紧盯着他,“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他与大家主之间的交易我不清楚,只知道他原本答应要说服申城那边的人让我繁族入驻中原,却在一月前不知所踪。所以,大家主才让我扮成他以沈骁行的身份回到中原,经他的手打开申城与边境的通行之路。” “只是你们的计划被追上的我和裴津城打乱,所以你才将计就计,一路上给他提供信息?” “没错,你不傻。”男人微微眯起眼,疑惑道:“可你既然能把这些事想通,为什么在裴津城怀疑我不是沈骁行的时候,你处处维护我?” “你当然不可能懂!”安若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是没怀疑过眼前的人,看到几次他把自己曾经爱吃的食物偷偷吐出来,她心里就起了疑心。 可更多的是纠结和害怕,她怕眼前的男人不是沈骁行,怕真正的他已经受险,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他再度离去。 再则,没有确凿证据,她也不能确定男人是真的是假,也许他真的失忆了呢? 爱他大过于这些疑心,她不敢去轻易尝试。 “就算他活下来,也活不久。”望着安若看过来的眼神,他淡淡的道,“他吃了大家主的蚀心散,没有解药他熬不过两月。” “……” “算算时间,他断药快要两月,估计现在正蜷缩在某处痛不欲生……” 安若闻言咬牙切齿地冲过来,一把揪住他衣领:“裴凊在哪,带我去见他!” “没用的,再怎么求他都没用,因为就连我们也不知道他的下落,解药他吃不要到嘴里一样会死。”男人低垂眉眼看她,“你还是多想想如何保住你家人的命最为要紧。” 安若蓦然愣住:“我的家人也在这!?” “大家主派人包围整个客栈,与之反抗的人当场斩杀,剩下的尽数带回主城。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如今得到妥善安置,你的家人无性命之忧。” 安若松了口气,可顿时又提高警惕蹬着男人,“你把我单独关在这,又是什么目的?” “其实相处一段时间,我还是挺不想你的家人就这么死。我可以帮你。” 安若眼神渐冷:“直接把你的条件说出来。” “大家主想要我代替沈骁行回中原接手他的一切,好让繁族长久的入驻申城。我自己一人回去多少会引人怀疑,你是他妻子,又与他经历众多,有你在就算我谎称失忆别人也不会起疑心。” 安若冷哼,“你想我当你伪装的保护层,未免太痴心妄想了!” “这里不比中原,没有你们那边的公正法则,这里如今弱肉强食。锦族已不复存在,你觉得大家主会留你们白家人多久?” “……” “如果你答应,你的家人就能得到很好的安置,反之……你知道大家主的手段。”男人对她轻轻颔首,“三小姐是聪明人,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他嘱咐女人好好休息,退出房间还不忘关上门。 安若靠在床头,轻抿着唇瓣暗自咬牙! 如果她不答应,被抓来的所有人都会死,包括白乐羽和年迈的白夫人。 秦月窈失去丈夫长子,阿父和阿弟,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在此丧命。 可…… 如果答应的话,就证明沈骁行真的回不来了。即便她能回中原见到沈静初,她该怎么交代? 沈骁行,我该怎么办? 你到底在哪啊!? …… 医官给男人检查了身体,脸色沉重地摇头叹息。 坐在圆桌前的裴凊见状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如何?” “回大家主,少主心脉虚弱,恐怕早已是回天乏术……” 裴凊拳头不自觉得紧握,脸色阴沉地扶额,贴身内侍识趣地示意医官离开。 “家主,节哀顺变!” 男人深吸一口气,睁开阴鸷双眸看向他,“随同一起带回的还有谁?” “白锦央……” 裴凊神色微微一怔,时隔多年他听到久违的名字,脑海随之浮现女人倔强又绝情的脸。 大殿里,白锦央冷着脸被两名侍卫带来。 裴凊缓缓转过身,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他视线再望向她时,两人早已变了样貌。 他轻轻抬手,示意周围的暗卫离开,踩着台阶一步步下来:“沙勒告诉我时,我还不信你会出现,没想到时隔多年我们竟以这种方式重逢。” 白锦央冷冷的望着他,扯唇嗤笑:“我也没想到,毕竟我幻想的重逢是你死在我刀下的时候。” “我们俩这么多年没见,第一句话就要杀我?”裴凊轻走到她面前,阴鸷的眼眸因她而变得几分柔意:“你走这么多年,锦族发生很多事,而你对我也有诸多误会。” “误会?非要我亲自拎着与你勾结杀我阿兄的巴图头颅到你眼前,你才肯承认自己的罪恶?!” 裴凊一甩衣袖,微侧开身体避过她带有恨意的眼神,深谙的眼底是阴鸷的狠毒:“那是他死得其所。” “你!住口!”白锦央被他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怒骂:“我深知你心机深沉,我阿兄待你不薄仅因为一些恩怨小事就联合别人害他性命!裴子淞(裴凊小名),你死一千次都不够偿还我的恨!” 裴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你一直恨着我,也总比次次被漠视的好。” 白锦央触着他眼底渐起的爱意,连忙别开脸,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 “呵,你能毫无顾忌的恨我,却不敢接受我的感情。”裴凊直勾勾盯着她。 数不清在多少个日夜,眼前这张脸出现在梦里…… “当年我就把话说的很清楚,我心中无你,这辈子便是死了也不可多看你一眼。” 裴凊只是勾唇笑,“是啊,若不是你当年这句话够绝情,我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除去你阿兄。” 听闻这话,白锦央充满恨意的脸狠狠愣住,“你说什么?” 男人走到一旁椅子上坐着,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白棣他顽固不灵,不肯与我联手带领族人攻占中原,这是其一。” “……” 他淡淡的放下茶盏,“其二便是因为放走了你。” 白锦央狠狠瞪着他。 “我要的哪里是区区地皮黄金,我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你!”他眼底笼罩巨大的阴暗,“他不过是瞧不起我是庶出,在裴家人不得势,所以宁愿赶你走也不要嫁到北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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