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不要晚一些再去问责?” 说完这话后,李若涟微微沉顿了一下:“濠镜现有一万四千余人,其中汉人为八千多人、葡萄牙奴隶五千人、葡萄牙人一千两百余人,三十余名耶稣会士。 这八千多汉人中有近三成是大明各地的商人,他们从濠镜购买葡萄牙从海外诸国运过来的货物,然后运到大明各地贩卖, 您让大明汉人撤走,这是断了他们的财路,也让葡萄牙的货物无法卖出去,损失更大。 其他汉人撤走,等于让濠镜彻底的停摆了。” “而且,葡萄牙的这五千奴隶称之为战奴,战力极强,若是葡萄牙人来个赦免,那这群奴隶会发疯的,战力会更强, 且他们的火器数量、质量都很不错,一旦开打,我们除非调禁军去,否则广东都司各卫会损失惨重的。” “晚点去还有什么意义?” “嗯?” 听着皇帝的回答,李若涟更是懵逼了,怔在当场,脑子在飞速的转动着,皇帝这句话是话中有话。 皇帝不是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相反那是做事不说滴水不漏的,至少会顾全大局的。 自己说的这么明白,皇帝还执意如此,那只能说皇帝要借题发挥了。 皇帝为什么问自己濠镜的过往?那摆明了就是想将濠镜收回来。 但是已经签订了协议,葡萄牙没有犯错之前,大明不能单方面撕破协定,否则朝廷的诚信就没有了。 但现在扶桑倭寇劫走商船,用以传递情报,葡萄牙防务就出现了纰漏,再结合皇帝前段时间让锦衣卫撒出去的布局,就能肯定皇帝是在借题发挥了。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李若涟恍然大悟,而后低声道:“陛下,若是葡萄牙真的给解释了呢?例如赔款等等,那我们怎么办?” “赔款?” 崇祯冷笑:“银子能让我们因为他们失误导致我们战死的将士复活吗?战死一百个,他们能赔偿,但战死一万呢?他们会赔偿吗?” 李若涟咧嘴笑了,战死一名将士抚恤银是三年军饷加五两银子丧葬费,外加每月五斗粮食,总的算下来,抚恤银差不多得百两左右。 一万名将士就得一百万两白银。 东征之战,一定会有很多将士战死,但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倭寇传递情报战死的,还不是大明说了算? 到时候报个两三万,葡萄牙能给出三百万两银子的抚恤银赔偿? 这想都不用想,绝对不可能。 只要他们不给,那大明就有借口出兵了,将葡萄牙彻底的赶走濠境,派兵入驻,将这个海外诸国与大明的中转之地控制在手中。 “朕若是没有记错,葡萄牙应该是控制了吕宋、柔佛(马来西亚)、谈马锡(新加坡)等地,并且控制了马六甲海峡吧!” “是!” “大明是吕宋、柔佛等小国的宗主国,马六甲海峡也是因大明兴起,大明还在那里驻军, 如今被葡萄牙占领并控制了,那是不是等我们放开了海贸后,大明的商船经过马六甲海峡,还要给葡萄牙交税? 他们会不会卡着我们,不让我们过?甚至劫掠我们的商队?” “肯定会!” 李若涟立刻点了点头,继续道:“葡萄牙现在对大明的态度还可以,按时交纳租金,不偷税漏税,办事规矩, 但据锦衣卫传回的报告,实际上这些人是比较傲慢的,奴隶在他们手中基本算是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对待汉人稍微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私下里各种看不起, 他们之所以前倨后恭是因为他们在大明的武力不够,无法撼动大明,即便是前几年大明国力下降的厉害,他们依旧不敢动手。 但马六甲海峡就不一样了,那是他们的母港,控制着周边数个小国,驻军少数也有两三万之多,且战奴也有十余万, 加上控制的小国的军队,粗略估算至少三十万之多, 但一旦我们插手,对葡萄牙开战,这些小国就会临阵倒戈,不足为虑。 真正要考虑的就是驻军和战奴了,一旦我们经过马六甲海峡,他们不仅要我们交税,而且说不好还会会扮做海盗劫掠我们的商船。” 说到这里,李若涟沉默了,但眼中闪烁的精光却是证明着他在思考着什么。 好一会儿之后,李若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狠色:“陛下,既然早晚要碰上了,那不如我们提前下手, 以此次扶桑倭寇逃走之事为借口,让他们给出交待,然后臣再让锦衣卫煽动在那边干活的大明的百姓,举报等等,我们去彻查,甚至派军驻扎。 先将濠镜的葡萄牙给弄死,收回濠镜的控制权,让葡萄牙失去在大明的立足之地, 等东征扶桑结束了,让南海水师挥师南下,到那些小国去转转,将建奴和福是哪个覆灭、蒙古和朝鲜归顺的消息传过去, 表明我们宗主国的身份,让这些小国反抗葡萄牙,消耗双方,然后我们再出手,一举覆灭马六甲海峡周边的葡萄牙,重新驻军,控制马六甲海峡。 如果说东征扶桑之战中,西班牙、荷兰的战船参与了,那就等我们凑足了一百艘蒸汽机的战船, 穿过马六甲海峡,追到西班牙、葡萄牙、荷兰去,打残了他们,彻底奠定我们的海上贸易之路!” 听着李若涟的建议,崇祯眼中满是赞许之色,这把刀是真的越来越好用了,自己只是稍微点了一下,他就能立刻明白。 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道:“东征大军现在到哪里了?” “回陛下,今早传回的信息,已经到过辽河了,因为不用携带辎重和粮草,大军行军速度极快, 按照预估,六月初十到十五之间到达釜山,新江口水师和登莱水师第一批会同步到达, 南海水师可能会晚三四天,他们要清理琉球群岛,为勇士营打前站。 六月二十日左右可以开始渡海,一切顺利的话,七月初就能与扶桑打起来!” “嗯!” 崇祯沉思了片刻,低声道:“葡萄牙的事情就按你说的办,但先等等,等到东征大军与扶桑打上一场,战报传回之后了再去做,现在可以先准备着。” “臣明白!” 听着皇帝的话,李若涟脸色一肃,但浑身都要兴奋的颤抖了。 为什么选这个时间点,有很大讲究的。 搞不好要死上一大批人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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