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恕罪!” 众人浑身一震,直接都站了起来。 皇帝的话虽然轻,但实际很重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权不下乡,这不是说大明皇权不行吗? 袁可立低声道:“陛下,皇权不下乡主要是三种因素导致的,其一,交通不便的问题; 其二人口聚集的问题,有时候方圆数里只有几十户人家, 其三则是……绅权。” 说到这里,袁可立脸色严肃了起来:“太祖之前,皇权、相权并立,共同治理国家, 但在这两者之外,还有另一种权利,那就是绅权,顾名思义就是绅士的权力。 这里的绅就是乡绅或士绅,包含了拥有乡一级土地治权的地主, 有土生土长的同姓宗族元老,有武官解甲归田和文官告老还乡的退休官员, 有对当地做出贡献的乡贤,还有取仕不成但能教化乡民的读书人, 他们近似于官而异于官,近似于民又在民之上,是皇权不下乡的最大阻碍因素, 也是为何延续千年了,一直未曾改变的主要因素了。” 崇祯面无表情,但内心满是叹息之色。 袁可立表述了这么多的身份,在后世只有的一个统一的名称,那就是乡村恶霸。 只不过现在的乡绅是有文化的乡村恶霸罢了! 封建社会中,宗族势力很团结,也都以宗老、族长唯命是从,听他们的话甚至超过了官府。 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有两点因素,一是宗老掌控着宗族的绝对话语权,得罪了他们,死了连祖坟都进不去,这无疑是百姓头上的一把刀。 二是读书少、见识少以及多年的奴性思想在作怪。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种团结也造就了整个中华民族的团结,在国家危难关头整个宗族奋不顾身的反抗着外敌的入侵。 袁可立虽然没有明说,但话中满是顾忌之色,也是劝皇帝三思。 这事崇祯也是头疼,后世的法治社会,为了重点打击村霸,高层都下红头文件了,但依旧还是有不少存在,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以前不管是不想管还是管不了,但既然没人打破,那就让朕来开这个头吧!” 崇祯内心冷哼了一声,而后看向群臣:“诸位爱卿以为,这事该如何解决?” “陛下,臣以为此事可以先缓一缓,先将官员们整顿完后,再整顿下面的胥吏!” “陛下,如今来看,胥吏是不用登记造册的,当地官员可以随意任免,被巡视组、监察御史发现整顿后,等他们走了,过一段时间,又会恢复原状。” “陛下,胥吏、乡绅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遇见联合抵抗的,说不得出乱子!” “刘尚书,您这话本官不认同,陛下自登基以来努力的为百姓谋一条出路,难道因为乡绅阻碍,就延缓或者效果打大折扣?” ……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中都是忌惮之意。 而就在崇祯准备出声时,军纪监察部的李邦华出声了,冷声道:“诸位大人,不要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是大明的天下,还是在朝廷的治理之下,宗族势力虽大,大的过王法、皇权吗?” 说道这里,李邦华转身看向崇祯,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必须要整顿,但可以分为三步走, 第一步,杀鸡儆猴、敲山震虎,各府挑一些典型的乡里,重点整顿一下,哪怕是出动卫所镇压都可以, 就是传达一种态度,敢闹事、敢搞些小动作,朝廷绝对会以雷霆手段镇压; 第二步,有了朝廷的震慑之后,扶持一些胥吏,从隔壁县互调,分化当地胥吏的力量; 第三步,朝廷派遣官员下乡,就当是为官之前的历练了,扎根乡里,知道百姓的想法,以后主政一方才能做出贴合百姓的政令,而非拍脑袋决定。 其实……也不一定是官员,南北两雍的贡生那么多,派一些下去还是可以的,免得他们眼高手低。” 听着李邦华的话,崇祯眼睛一亮,眼中满是满意之色。 和他的设想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他准备的是改革科举,毕业的人都先从胥吏开始干,一步步的往上晋升。 这种胥吏他本身就是官员,以后随时都能主政一方。 当地士绅胆子就是再大,也绝对不敢打压这种胥吏,否则当地驻军就可以直接镇压了。 县级衙役出面,那叫做恶势力,卫所驻军出动,那就是反叛势力。 但改革科举,到第一批学生毕业,至少得三年以上的时间,李邦华这个方案倒是可行了。 “诸位的意思呢?” “陛下,臣以为李监察使的条陈可行,虽然是乡绅,但本质还是普通百姓,还没有那个胆子敢明目张胆的和朝廷对着干。” “对,必要时,可以砍一些,让这些人的血来让他们认清楚自己。” “臣等附议!” 听着众人齐声回应,崇祯看着吏部尚书房壮丽,冷声道:“房爱卿,李爱卿刚刚的条陈你应该听出了吧,百官封印前,做一份详细的条陈出来。 先在各布政司选择一个地方试试水,看看反应后再调整,刑部、兵部配合。” “臣等遵旨!” 被点到的三部尚书立刻起身回应,脸色凝重了几分,他们从皇帝的话中听出了怒意和杀意。 崇祯摆了摆手,示意三人坐下,袁可立见状,朝着崇祯一拱手,而后转身看向礼部尚书刘宗周:“刘大人,接下来礼部开始吧!” “是!” 听见袁可立点名,刘宗周站了起来,走到木板前,一边写着一边道:“礼部今年的主要工作是南北国子监贡生的教化和各种礼仪事项,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辽东、朝鲜两地胥吏的选拔、教育……” 刘宗周噼里啪啦的讲了一大堆,涉及到文化、教育、外交、礼仪、祭祀等多个方面。 礼部在六部中重要性是根据朝廷是否强大来决定的,如果是太祖、成祖时期,万国来朝那自然是比较重要的。biqubao.com 到了现在,几乎成为了透明的存在了,都是一些琐事。 但不能说不重要。 等汇报完后,刘宗周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陛下,除了之上的这些外,礼部还有一项好消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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