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然看到那卷足足有十几张纸的《伏龙文会规章》，一个头两个大。
    许麒也在一旁看的是目瞪口呆。
    “这……这么多规矩啊？”
    刘茂送来了两份身份文牒，递给两人，赔笑道。
    “两位公子有所不知……”
    “都江堰的‘伏龙文会’，最早是半圣李冰筑坛祈雨……”
    “至今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了。”
    刘茂又说道：“一千三百多年间，下到都江堰所在郡县的主官，上到九五至尊的皇帝陛下，都修订过文会的规则。”
    “后人又轻易不好删掉前人订下的规章，所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李浩然皱着眉头把这十几页纸的规则一条条看完，大概理解现在的伏龙文会是怎么回事了。
    最早的伏龙文会是半圣李冰祈雨所创。
    李冰自建成了都江堰之后，蜀川已成水旱由人的天府之国。
    所以李冰凭此功绩被文庙封为半圣。
    陆羽被称为茶圣，李冰则被称为水圣。
    如今的情况下，已经不需要求雨了，但这个形式还是保留下来了。
    只不过从川蜀各县才子以诗文祈雨，变成了以诗文才气的名次分配接下来三年各县的调水。
    第一甲的县，可以调水一万石。
    第二甲只有五千石。
    第三甲一千石。
    前三甲最多，之后则仅仅聊胜于无。
    “不过是一些调水，还要搞个文会争一下吗？”
    许麒歪着脑袋凑在一旁嘀咕道。
    刘狄在一旁冷哼道：“你懂什么？”
    李浩然在一旁解释说道：“平时年岁，俗话说多浇一斤水，多结三两稻。”
    “更不要说遇到旱年了……”
    “人都没有水喝了，有调水的话，秋来还有点稻米可以度日。”
    “若是调水都没有，那旱灾后必是饥荒了。”
    刘狄听到李浩然的话，点了点头说道。
    “遇到旱灾，都江堰的水也只有这么多……”
    “断是不够救所有县的旱灾。”
    “调水去救哪一县，调多少水，就由这文会的名次来决定。”
    “事先定好规矩，到时候按照规矩办事……”
    “如果不是订了这些规矩，这都江堰哪里能立得住千年之久？”
    许麒恍然大悟道：“这样一来，如果哪个县得了头筹。等于他们县三年旱涝保收了……”
    “那我就去前几名的县早早购置良田……”
    “这三年不得爽死了？”
    李浩然不得不说，许麒真得挺有经商天赋的。
    他笑道：“你这小算盘打得可真响……”
    “但大家都会去这么想吧！”
    刘狄补充道：“近千年来，基本上前三名都是都江郡城，汶川县、灌口县，其他县鲜有上前三名的。”
    “所以这三县的田产普遍偏贵，而且不愁出手。”
    他笑道：“你若是千年前这么做，也许已经是巴蜀第一富豪了……”
    “现在出手太迟了，并无什么利益可图了。”
    在一旁的刘茂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说道。
    “两位公子，刚才说到调水一事……”
    “正因为这文会涉及都江堰的调水一事……”
    “所以是允许各地邀请青年才俊代表本县参加文会的。”
    “每县最多十人参会，取各人文光的平均值，依次排序，所得奖励由各人共享……”
    “然后再根据每一篇的文光选出最好的前三甲，称魁首、榜眼、探花。”
    “这三位由李冰世家给予奖励。”
    李浩然听到这里，顿时理解刘狄的意图了。
    最强的县，不用说，肯定就是东道主都江郡城了。
    这样李浩然跟许麒不显山，不露水，就可以混到第一名的文会奖励。
    许麒的诗才大概率不怎么样，刘狄心里有数。
    这样一来，李浩然等于是多了一个选择。
    李浩然写出好的诗文，自是最好。
    若是想要韬光养晦，也没有问题。
    都江郡城一共也就十个名额，一下子弄来两个。
    若非刘狄的面子，刘茂本身是郡城捕头，又有意巴结上司，不然根本不可能弄得到。
    李浩然虽然觉得此举不妥。
    但两人代表都江郡城参会的名额是刘狄主动讨要的。
    李浩然也不好驳了刘狄的一番美意。
    刘狄显然是知道，李浩然急于凑够中举的气运。
    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刘狄笑了笑说道：“既然安排妥当了，我就回成都府了。”
    他朝着两人以文士礼拱手作别道：“祝两位在文会上思如泉涌，妙手天成！”
    李浩然与许麒也同时拱手还礼。
    刘茂与众人一同送刘狄出了绸缎庄的门。
    刘狄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刘茂，你这是什么意思？”
    绸缎庄的门口，仅三车并行的道路上停着一辆足足占据两车道的驷马豪车。
    车厢足足有一间小屋大小，车身装饰玉璧，用烫金写着“江月楼”三个大字。
    车上坐着美艳风韵的少女。
    二八年纪，罗裙素衣，以团扇遮住胸口，浅笑嫣然。
    车下站着一名衣着华贵的管家。
    那管家一身绫罗绸缎，待人接物，气度不凡。
    刘狄无名火起，厉声道：“我都说了不要铺张，更不许大张旗鼓……”
    “你玩先斩后奏，是不是？”
    刘茂也是看着门口的马车一脸懵。
    “刘校尉，我……我，我江月楼的酒席已经退掉了啊！”
    刘狄冷笑不语。
    谁知那华服管家朝众人一拱手，用标准官话道：“恭迎少东家！”
    “老奴许久不见少东家了，不知东家还认得老奴否。”
    刘狄，刘茂顿时都懵了。
    少东家……
    谁是江月楼的少东家？
    李浩然心头“咯噔”一下。
    许麒在罗浮洞外“撒钱”救人的场景。
    许麒说，“我爹说钱是王八蛋，会花才会赚”。
    许麒还说“我爹给我算过命，我只有财运，没有文运”。
    “难道这家伙是江月楼的少东家？”
    李浩然还在小心求证，许麒已是蜷起手来，轻咳了一声，低声道。
    “财叔，不是叫你们不要声张吗？”
    “我爹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低调，低调知道吗？”
    刘狄一开始还以为李浩然是少东家，没想到是平时不着调的——许麒！
    他顿时惊住了。
    华服管家赶紧拱手道：“少东家，是老奴考虑不周了。”
    管家低声说道：“可这已经是咱们江月楼最朴素的马车了……”
    刘狄与刘茂同时目瞪口呆，许麒摆了摆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行吧，行吧……”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各位，请上车坐坐吧……”
    他看了刘狄一眼：“刘校尉，去我家吃个家常便饭，赏个脸呗！”
    刘狄差点被许麒给逗笑了。
    “你这家伙，明明这么有钱，一路上为什么要装得穷成这样？”
    许麒无奈道：“刘校尉，你以为我想吗？”
    “我那不是装的啊……”
    “我也不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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