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长剑后,夫子看上去显而易见的虚弱。 长剑漂浮在他的掌心之上,夫子的神色似有怀念,又有决绝。 “这把剑,名为戮仙剑。” 夫子缓缓说道。 “乃是天界赐给李氏天子的佩剑。” “老夫当年断天柱之前,从天子宫中窃取了此剑,并将一把假剑留在了原处,这把剑便一直跟着老夫。” “老夫温养了不知道多少年,以此剑断天柱。” 夫子失笑道:“天下人都以为老夫爱用板砖,其实...老夫是个剑客。” “只是这把剑,老夫不能用,而李氏天子在天柱断后,拼死了皇室一百二十名顶尖大能,保下的却是一把假剑,这么多年还仿制出了这么多把。” “实在是让人不住唏嘘。” 年不休的脸色微变,可旋即道:“您可知道,就算是那些假剑,也让离天多年没出过圣人。” 夫子神色一滞,摇头叹息道:“没有办法,如果太假,李氏天子又不是傻子,岂能看不破?” 年不休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夫子说得没错。 这也是无奈之举。 夫子屈指一弹,手中的戮仙剑便激射而去,没入了年不休的眉间。 片刻之后,年不休身后的剑阵宛若活过来一般,多了几分色彩。 夫子道:“有此剑阵,如是天界再临,你也可以帮得上关忘文那小混蛋了。” 年不休脸色潮红,闭目不住调息。 听到了夫子的话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起身,恭敬地拱手行礼道:“多谢夫子赐剑。” 夫子呵呵笑道:“你我原本便为一体,何来谢之一说。” 他看了眼身旁满脸喜色的寸心,又对年不休道:“老夫对你也没有其他要求,你的为人老夫还是非常放心的,只有一件......” 年不休恭敬道:“夫子但说无妨。” “你,一定不可辜负了寸心。” 夫子正色说道。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夫子不由的一阵恍惚。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女子。 那个整天在他身前身后,缠着他要去妖夜原看日落的女子。 一瞬间,夫子的眼眶微微润湿。 年不休轻吸了口气:“夫子放心,就算您不说,我也不会辜负寸心的。” 一旁的寸心此时已经羞得将脸埋进了胸中。 夫子呵呵笑了两声,对寸心道:“小寸心,你陪老夫走了这一圈,老夫很是感谢,你有你爹爹在,老夫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诺,只能还给你一个完好的夫君。” 寸心的脸埋得更深了。 要不是此处没有泥,寸心铁定把脸埋到土中去了。 夫子站起身来道:“好了,你便和年不休好好待着,老夫先去了。” 寸心这时猛地抬头道:“啊?你要去哪里?不用我陪着么?” 夫子笑道:“老夫说过,这里是你陪老夫走的最后一处。” 他宠溺地揉了揉寸心的脑袋,就像一个爷爷宠爱孙女一般。 “对了,老夫想要问你讨要一样东西。” 夫子转头对年不休道,“那颗...龙珠,你可还在?” 年不休赶紧道:“在呢。” 说着,从脖子上摘下了龙珠,递了过去。 与龙珠一起递过去的,还有那块年不休出生的时候就有的玉牌。 年不休知道,这也是夫子之物。 夫子接了过来,感激之色一闪而过。 冲着年不休拱了拱手,旋即快步开门而出。 “哎哟!” 门一打开,书不同三人同时跌了进来。 夫子笑道:“老夫早就知道你们在门外偷听了,无妨,你们也算是老夫的弟子,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三人尴尬得站起身来,齐齐拱手道:“参见夫子。” 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六只眼睛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地面。 他...可是夫子啊! 夫子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背手踏空而起,很快便消失了在云中。 三人怔怔地看着夫子消失的方向,对来到身边恭送的年不休道:“六师弟,这真的是夫子么?!” 年不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寸心却道:“在我看来,他就是个可怜的老爷爷......” 三人同时看了眼寸心,似是责怪寸心的话。 可年不休也道:“可怜,可悲,又可敬。” “哎......” 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长叹。 离开了萃华池书院,夫子一路向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将将擦黑的时候,莲安峰便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夫子在山顶上停了下来。 “莲安峰,悬棺宗......”夫子缓缓吐出了六个字。m.biqubao.com 他静静注视着山腹的入口。 山风呼啸,从他干枯的脸颊上吹过,两鬓的白发飘荡而起,两滴晶莹随风飘落。 下一刻,夫子便出现在了山腹之中。 经过了上次的大战,山腹之中的空间比之间缩水了三成左右,依然无比炎热。 夫子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他看着山腹中时而喷涌的地火,从怀中取出了玉牌和龙珠,拖在眼前。 “呼......老夫总算可以歇一歇了。” 夫子看着龙珠道。 “楼楼啊,老夫说过,要陪你的,没想到一等就等了两千年。” “哎......” “你看看,老夫挑的地方,你可满意?” 随即,夫子苦笑道:“你肯定不满意,毕竟你在这里等了太久太久。” “可是...你和老夫说过,你不喜欢海底那种冰冷的地方,老夫才找到了此处。” “哎......” “老夫当年就想过,只要老夫完成了毕生夙愿,便来这里和你一起长相厮守。” “可惜,你只等到了老夫尚未苏醒的神魂。” “哦对了,你不喜欢我自称老夫。” 夫子眼前浮现出了敖蜃楼当年的样子:“你明明一点都不老!以后不许在我面前叫什么老夫老夫的!明白了么?” 夫子脸上浮上了一丝笑意。 “我记得,你还说,如果我自称老夫的话,你就不得自称老妻么?呵呵,我都听到了。” “你呀......” 夫子凝噎。 泪如泉涌。 “我现在来陪你一起了。” “玉牌是你送我的,还有你的龙珠......” “唯一的遗憾,就是我不能用自己的肉身,这具肉身,实在是...丑了点。” “不过...你肯定不会嫌弃我的......” 夫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游丝般的气息,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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