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人影实际不高,可配合上他身下半丈高的莲台,以及身后同样半丈高的圆光,看上去就极其高大。 关忘文抬头注视着那肉嘟嘟,白乎乎的小胖圆脸,心中是说不出的感觉。 江流儿! 这落下的人影正是他怎么都没有找到的江流儿! 此时的江流儿,身上已经换上一层发着淡淡光芒的玉色佛衣,原本脏兮兮的小脸此时也干干净净,镀上了一层宝光佛气。 一只手做拈花状,另一只掌心朝上,放于腰间,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寺院里的佛像活了过来一般! “卧......槽!这小王八蛋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关忘文喃喃说道。 他从江流儿身上感应到了不弱于自己的强大气息。 江流儿落下之时,双目始终紧闭。 他用稚嫩的童声老气横秋道:“若明,你身为佛陀境,怎会着了如此低劣的门道?” 若明三人此时已经跪倒在地,无比恭敬地合十拜倒在地。 若明被江流儿这么一问,浑身颤抖只能应道:“徒儿,徒儿学佛不精,心有杂念,所以才着了他人门道。” 江流儿继续训道:“你何止是学佛不精,所言所行都已经背离了佛门经义,你还不自觉,因而才空有境界,无有道行。” 若明抬起头,连拜三次道:“徒儿知错了,徒儿真的知错了。” 江流儿微叹了口气:“你与白马寺的空台...还有广林寺的灯草都是六根不净,六根不净而入佛陀者,也只是尊假佛,伪佛甚至恶佛,若真的有所醒悟,从今日起当断尽欲念,方能立地成佛。” 说话间,一道道柔和的佛光笼罩在若明的身周。 若明在佛光之中,若有所思,又若有所得。 片刻后,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红色圆点,正是佛陀三十二相之一——眉间白毫相。 有白毫相者,方能称自在。 若明竟然在佛光的笼罩之中,真正显现出了真正佛陀境的气象! “谢过师尊!”若明不悲不喜,淡然起身,和之前的状态宛如二人。 正当江流儿看向其他两个和尚的时候,一把长剑突然破空而至! 江流儿的莲花台骤然后退。 长剑在他身前劈下,正好将他卷向空台两人的佛光生生斩断! 下一刻,关忘文的身影出现在了长剑边上。 手握长剑,一个横劈扫向了江流儿的脖颈! 江流儿再退! 关忘文手持地龙一族的圣剑,在半空之中与江流儿成对峙之势。 江流儿依然闭眼道:“施主,何必如此焦急。” 关忘文哼道:“不着急,你恐怕又多了两个肉身傀儡。” 此话落到下方空台和灯草和尚耳中,两人惊讶地看向了江流儿。 若明淡淡反驳道:“施主之心,非佛之相也。” 江流儿却阻止道:“若明,欲渡众生,不必为他人解释。” 关忘文冷笑道:“秃驴就是喜欢讲这些有的没的玄机。老子不喜欢和你们逼逼叨,我就想知道,我该如何称呼你?” “江流儿?还是金蝉子?” 江流儿道:“江流儿如何?金蝉子又如何?老僧重修六世,早就忘了自己身为何人,名字不过代号而已。” “哦?六世?”关忘文挑眉道,“看你的气势,至少有三世入了佛陀境。” 江流儿微笑道:“施主好眼力,老僧资质驽钝,六世重修,只有四世称佛陀圆满而已。” “四世佛陀...圆满。牛逼,牛逼。”关忘文嘴上虽然说得轻松,可心中却越发沉重。 佛门转世重修,按道理说,只要未到圆满,必然是带着上一世的境界转世,然后再求进境。 可江流儿有四世都已经到了佛陀境圆满,怎么还会继续重修? 要知道佛家的佛陀境圆满与道家的大乘期巅峰一般,便可飞升天界,亘古不灭,完全不需要在这人间逗留。 “你为何不飞升天界?”关忘文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江流儿反问道:“天界与这人间又有何区别?” 关忘文额了声:“额,不是飞升就可以长生不死么?” 江流儿微笑之意更盛:“长生不死,却不是长生永乐。” 关忘文眉头皱起:“这两者有何区别?” 江流儿道:“只可意会,无法言说。施主不妨登天一观。” 关忘文摇头道:“登天就算了,还是在这人间快活。” 江流儿微微颔首道:“老僧与施主所想,虽有别,却也有共通之处。” 一番对话下来,关忘文没想到江流儿竟然这么好说话,便问道:“你如今到了什么何种境界?” 江流儿一五一十道:“四世佛陀融于一身,依然只是佛陀圆满而已。” “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江流儿道,“施主问佛,佛必然有问必答,何必诓骗?” 关忘文轻吸了口气。 他可不会认为眼前这个江流儿是个傻子,将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 一个人能对他人的问题毫无保留,要么把他当儿子,要么把他当空气。 总而言之,关忘文在他眼中就四个字:毫无威胁。 就看他刚才如此轻松躲开两剑,关忘文基本上就能认定他并不弱于自己。 要知道,他刚才那两剑,看上去平平无奇,可每一剑都是封死了江流儿所有的退路! 即便是欧阳守道碰到这两剑,也只有身首异处的份。 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和江流儿聊上天? 就是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 关忘文垂下长剑,问道:“那你此来是何目的?” 江流儿淡淡道:“一者,我弟子受难,老僧须解救于他;二者,佛门众僧已入施主瓮中,老僧也要施以援手,最后么......” 江流儿朝关忘文微微躬身:“施主对我佛门所作所为,实在让老僧无法接受,自然要找施主说道说道。” “哦?怎么个说道法?” 江流儿笑道:“要么施主与我佛门放下成见,入我佛门,护我佛法,可为护法金刚,一干过往就此揭过。” 关忘文嗤笑道:“说得好听,不就是去给你们当狗么?” “施主若是这么说,老僧也无可奈何。” 关忘文冷道:“说吧,还有个要么是什么?” “要么...” 江流儿停顿了片刻,忽然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 一道凌厉的佛光夺眶而出! 直奔关忘文的面门而来! “老僧超度施主,登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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