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楼。 昨日成都府城外所发生的事情,众人均已经知晓。 如此大批量的流民,竟然能走到此地,这无疑是官府相助,否则的话从南诏国到剑南道,路途之上饿死的都得多少人? 今日是开商会银库,财主分账的日子,石家商会便将分账之地,设在了这鸿运楼中。 偌大的鸿运楼挤满了财主,在这些人中,还有着成自华,成生善父子二人。 面对昨日城外发生之事,成自华略有不解,前去询问成都府知府包伟富,却也没有得到一个合适的答复。 “到底是何人所行?” 鸿运楼中,成自华还在思索着这流民进城一事。 流民不解决,就算是将眼前的石家商会排挤出剑南,也是无用之举。 单单这三万多流民,便足以让整个成都府焦头烂额,至少得用上个三年时间,才能将这些流民彻底的安顿。 但已然是骑虎难下的局面,包伟富就是不愿意接纳这些流民,也必须去做一个善人了。 流民虽如此,不过今日石家商会是难逃过此等大劫了。 有着他巴蜀商会坐镇,今日在这鸿运楼中,便要让石家商会信誉尽失,彻底的失去剑南这份生意。 众多财主已经等候多时,时至午间,杨明,周全,以及一众账房,缓缓走进了鸿运楼的大厅之中。 众人一见,脸上写满了戏谑。 在此地有不少石家商会的小财主,已经被巴蜀商会收买,等着从中敲竹杠。 也有其余些许小商会,排不上号的老板,前来此地看石家商会的笑话。 “周管家,账目,可已核对好了?” 厅中,成生善面带轻笑,但这笑容之中却带着几丝讥讽。 区区几日的功夫,怎么可能将一整年的账目,这么多的财主,一个个原封不动的梳理出来? 在成自华父子看来,这已经是石家商会妥协的局面了。 今日只能把事情做的不那么丢人,然后灰溜溜的离开这成都府,另谋出路。 “石家商会的事儿,就不劳烦巴蜀商会少会主操心了。” 周全老神在在,丝毫没有半点的失措,仿佛已经把控了全局一般。 这副模样,在成生善的眼中看来,极为不爽。 自己家的巴蜀商会布局许久,又岂是你石家商会随便调来一个管家,就能解决的? “既然不用我等操心,那便开始分账吧?这财主都到了。” 成生善冷哼一声,已经巴不得现在就让石家商会颜面扫地。 见状,周全摇了摇头:“今日鸿运楼已经被我石家商会包下,用以为各大财主分账。” “既然是自家私事,我便不留诸位外人了,待得他日闲暇,石家商会再请各位饮酒作乐。”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却没有一个人离开的。 周全说的合乎情理,自家商会分账,你们这些外人在此看什么? 成生善眼睛一瞪:“不过分账罢了,这账目详细,我等又从何知晓?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周管家就这般容不得我们吗?” 话音落下,周全还要说些什么,杨明迈步而出:“无妨,既然各位想要在此看看石家商会收成如何,这倒也算是让诸位,同沾些喜气。” “哼,喜气?我看是丧气!” 杨明话音刚落,鸿运楼二楼之上,传来一道不善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周全目光一凝:“这是石家商会的一个小财主,占年分红的三厘。” 三厘,也就是百分之三,虽然比不上罗思昂的一成百分之十,但是也已经算是不少了。 果然,巴蜀商会,暗里可是没少动用手段。 这样的一个财主,竟然已经被巴蜀商会所拉拢。 杨明摇了摇头,面色平静:“何来丧气之有?今日既然是分账,那便是喜庆之事。” “呵,我倒看看,你怎么分,怎么分的明白!” 这财主的话音刚落,鸿运楼外,一道响亮的吆喝声响起。 “罗府罗思昂大人到!” 说着,罗思昂带着一众家丁,从鸿运楼外走了进来。 众人一看这架势,脸上都写满了幸灾乐祸。 作为石家商会最大的财主,罗思昂一人独占分红一成,而如今石家商会账目遗失,若是分账不均,可以说吃最大亏的,便是罗思昂。 “这下可有好戏看咯。” “罗思昂带着这么多人,来者不善啊!” “哈哈哈!石家商会可有苦头吃了!” 众人小声议论着,但也丝毫不避讳,在他们看来,早就已经认准了石家商会今日之后便要退出成都府,退出剑南的局面。 杨明一见罗思昂,一言不发,罗思昂也装作不知,寻了个位置坐下。 “不知这位财主,手中账目,记了分红几何?” “呵,想看我的账目?你石家账目呢?石家账目何在!” “哎,不瞒各位,石家账目,丢失了。” 此言一出,激起千层浪。 鸿运楼中,许多人都已经知晓了石家商会面临的窘迫,但是却未曾想过,这个从未见过的小子,竟然这般大胆,在众人面前将此事说了出来。 杨明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城外山匪作乱,杀害了这石家商会分会的掌柜,掌柜身死之前,拼力将账本烧毁,没留给城外山匪。” “所以,今日前来分账,我也是带着诚意来的,诸位老板,尽管报账,你们账目之上算过如何,我额外再加诸位老板账目上的三成,作为补贴。” 言罢,就连方才和杨明叫嚣的那财主都心下意动。 额外三成,可已经不少了。 石家商会的生意在这剑南道每年都能做到百万两,分成下来,就算是只占其中一毫,千分之一,都是千两的分成,千两的三成,那便是三百两。 换成寻常百姓,穷极一生,恐怕一家也赚不到这三百两。 杨明摸了摸下巴:“诸位尽管报账。” 此计,一方面是给这些财主些许台阶,若是你报个实账,便当作和巴蜀商会毫无瓜葛。 若是报个假账,不好意思,石家商会,可不要你这种投机倒把,墙头飘摇的家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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