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雄风_第二百零二章 离别泪濛濛,何去太匆匆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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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策在喝问之时便已眯起眼,仔细寻找可突围的空隙。
  这些蒙面黑衣人,已经团团围住孙策,就连他们的坐骑,也都已经被缰绳绑到一起,将孙策的归途挡得严严实实。
  而且…
  毋庸置疑,孙策此番出营,仍是一个亲卫都没带。
  而无论江东三老、太史慈、周瑜,还是刘关张三人,谁也没料到孙策竟会突然在深夜出营,遑论这些人在孙策出营之时都已熟睡。
  孙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团团围住孙策、以黑布蒙面的黑衣人之中,有一人骤然扯下裹住自己头面、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黑布。
  “狗贼孙策!可还记得我?”
  孙策眯起眼定睛看去,却因夜黑而看不真切。
  那人冷冷一笑,令手下点燃火把。
  熊熊火光中,孙策终于看清楚那人…
  孙策瞳孔遽然一缩,脱口道:“许昭!竟是你?你…你竟未死?”
  许昭冷笑不已。
  “狗贼孙策!你尚且未死,我又岂敢死在你之前?”
  孙策紧紧蹙起眉头。
  “许昭!我且问你,去岁欲刺杀我之三人…”
  许昭冷哼一声。
  “狗贼休要血口喷人!今吴郡、丹阳皆为你所踞,许某不敢回归故乡,故已在淮南历阳县隐居多年,只待你现身历阳,或对岸丹阳、秣陵二县,许某便杀你为故主报仇。
  丹徒乃吴郡重镇,许某已有多年未曾踏足。是以去岁之事,与许某毫无关联,不过无胆鼠辈借许某之名、行不义之事而已。狗贼非但无德,尚且无智乎?”
    至此,孙策方才醒悟过来。
  “许昭,你之意为…”biqubao.com
  许昭哂笑。
  “狗贼终于想通此事?此必黄祖老贼勾结吴郡鼠辈所共为也!”
  许昭何许人也?
  他才是正牌的许贡门客之一!
  而且,许昭不单单是许贡门客,还是昔年祖郎麾下丹阳精兵之一、严白虎麾下山贼中的一份子…
  一言蔽之,许昭跟随何人,那人便最终被孙策杀死…啊呸!
  许昭的三位故主祖郎、严白虎和许贡,皆为孙策所杀。
  丹阳郡泾县(此地与邯郸一样,从未改过名字)部曲帅祖郎,曾是陶谦麾下,其人与陶谦既是同乡、又是半合作半从属的关系。
  陶谦麾下的丹阳兵,便是由祖郎招募。
  刘备依附陶谦时,还被陶谦授予四千丹阳兵。
  在汉末,做为步卒的丹阳精兵,与三河骑士齐名。
  初平四年(西历193),孙策投奔时任丹阳太守的舅舅吴景、到丹阳募兵之时,曾遭到祖郎迎头痛击,孙策甚至险些丢了性命。
  策遂诣丹阳依舅,得数百人,而为泾县大帅祖郎所袭,几至危殆。
  (袁术)使赍印绶与丹阳宗帅、陵阳祖郎……
  以上,皆摘自《江表传》
  陵阳县,同样属于丹阳郡,祖郎和陶谦确系同乡无疑。
  当然了,祖郎针对的不是孙策,而是彼时孙策的主公袁术。
  因为祖郎的主公陶谦,彼时已经与孙策的主公袁术反目。
  因此,祖郎与孙策这场看似莫名其妙的战斗,本质上是陶谦与袁术在幕后角力。
  后来,(袁术)使赍印绶与丹阳宗帅、陵阳祖郎……
  也就是说,袁术招降了祖郎。
  孙策第二次与祖郎交手时再次遇险,若非程普及时救援,并与孙策“驱马疾呼,以矛突贼“,孙策又险些药丸…
  最后,孙策生擒祖郎、招降其人后不久,寻机杀了祖郎。
  丹阳人许昭先在祖郎麾下;祖郎兵败被擒后,许昭认定孙策不会放过祖郎,便跑去投奔严白虎,最后投入吴郡太守许贡麾下。
  可以说,因许昭三位故主之故,其人和孙策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只是,许昭已销声匿迹多年,孙策以为,许昭已经离开人世。
  正因此,孙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历阳县的山野中遇到许昭。
  许昭不再与孙策废话。
    “狗贼临死前可有遗言?许某必代你转达。”
  此时的孙策已经冷静下来。
  “许昭,你从何得知我在此地?莫非是黄祖…”
  许昭打断孙策的话。
  “荒谬!许某不屑与老贼同流合污!傍晚时许某在历阳城助梁府君安置百姓之时,方才得知你已赴合肥城而去。
  故许某快马加鞭、连夜追赶,幸赖许公在天有灵,终于让许某追上你!狗贼可有遗言?许某必代你转达!”
  孙策环顾四周,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远离军营,而围困自己的敌军足足有六七十人。
  值此关头,孙策反而释然。
  于是其人干脆至极地抛下长枪、滚鞍下马。
  “许昭,你且过来!”
  许昭不假思索,大步走到孙策面前。
  “狗贼有何事?”
  孙策指着许昭,哑然失笑。
  “哈哈,许昭,你竟不怕我生擒你以换取生路?”
  许昭那一众属下闻言,皆不由得拔出腰间佩刀。
  许昭转首瞪了其人一众属下一眼,见他们复又收刀入鞘,方才走到孙策面前,面向孙策从容一笑。
  “狗贼不妨一试。”
  孙策继续失笑摇头。
  “许昭,你虽称我为狗贼,我却非豕犬不如之徒也。”
  言罢,孙策也不管地上是否冰凉,在路旁寻了处大石便坐了下去。
  孙策复又似笑非笑地看向许昭。
  “许昭,你可敢与我同坐?”
  许昭此时已有些被孙策的气度所折服。
  “孙策既敢坐,我许昭又有何不敢?”
  言罢,其人竟当真与孙策并肩而坐。
  其人那一众属下见状,便欲围拢上来。
  许昭挥挥袍袖,制止那些人靠近。
  别的不说,单说许昭这磊落从容的气度,其人便绝对不似恶人。
  因为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孙策先是深深望了一眼满脸坦然之色的许昭,复又仰望浓云密布的夜空,听着夜枭的凄厉叫声,以及乌鸦那“嘎嘎”的悲啼,一时间百感交集。
  孙策突然仰天长叹。
  “许昭,以你观之,我孙策是否当真凶残暴虐、一无是处?”
  此诚所谓鸟之将死,其鸣也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也”在此处只是语气助词。
  许昭闻言,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复杂。
  其人默然片刻后,方才垂首幽幽道。
  “孙策,你以暴力镇压江东士族、纾解黎庶倒悬之苦,此事本无可厚非。然则,你手段过于酷烈、兼且不分青红皂白,此你之大过也!”
  由此可见,许昭看得远比孙策通透。
  江东集团即以吴郡四姓(朱张顾陆)、会稽四姓(虞魏孔谢)为代表的土著力量。
  他们对孙策抱有敌意,多次武装反抗孙氏兄弟的统治,因此遭遇残酷杀戮。
    在孙策平定江东的过程中,吴郡名士陆康、高岱、王晟,吴郡太守许贡,先后被孙策诛杀。
  会稽大姓周氏、盛氏也陆续遭到夷灭。
  另有祖郎、钱铜、邹他、严白虎等人,亦被诛戮殆尽。
  尽管许昭并未做过钱桐和邹他的下属。
  孙策如此做,固然是因为江东豪族根深蒂固、且对孙策怀有极深敌意之故,但也不得不承认,孙策因手段过于酷烈,结果反而适得其反。
  江东豪族,一度与孙策水火不容。
  孙策复又仰天长叹。
  “许昭你言之有理,自去岁之时我方明是理,惜哉!如今我已追悔莫及!”
  言罢,孙策再次看向许昭。
  许昭看得分明,孙策俊脸上那一对眸子似乎在绽放光芒。
  那璀璨的光芒,宛若天上最亮的星。
  “然则…许昭,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此乃我之使命,我不可不为之!许昭以为然否?”
  许昭闻言一怔。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
  【作者题外话】:孙策出身扬州吴郡富春县,东渡即返乡。
  如果从地缘环境上看,孙策自北而南,应该是“众人夹道庆贺,欢迎少年英雄归来”的史诗剧本。
  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
  孙策所过之地,多所屠戮,扬州大姓被诛杀殆尽,人尽寒心。
  这与孙策的“部曲构成”有关。
  孙策部曲,来自其父孙坚的旧部。
  孙坚虽然出身扬州,但实际是在徐州发迹,之后又转战凉州,最终在荆州、豫州达到人生巅峰。
  (扬州)刺史臧旻列上功状,诏书除(孙)坚盐渎丞,数岁徙盱眙丞,又徙下邳丞。--《吴书孙破虏传》
  换言之,孙坚虽然是江东人,其发迹路径却与江东毫无干系,甚至因为自己的卑贱出身(瓜农子弟),颇受欺侮,因此怀恨在心。
  孙坚麾下将领,多数都是外州人,扬州人比例不高。
  程普是幽州右北平人,黄盖是荆州零陵人,韩当是幽州辽西人,祖茂出身未详,但应该不是扬州人。
  孙坚身边,只有小舅子吴景(吴郡)、从事朱治(丹阳)等人出身江南地区。
  至于孙策在袁术麾下收拢的将吏,诸如吕范、邓当(豫州汝南);蒋钦、周泰(扬州九江、即淮南);周瑜(扬州庐江)、鲁肃(徐州临淮)、张昭(徐州彭城)、张纮(徐州广陵)等人,也无一例外都是江北人。这批将领,实际构成了“淮泗集团”的领导核心。
  除了将领之外,孙策父子的兵员构成,也主要是淮泗流民。
  所谓淮泗,即淮水与泗水,泛指徐州及扬州江北地区。
  中平元年(184)黄巾之乱爆发,孙坚在(徐州)下邳县丞任上,招募淮泗商旅及无赖剑客,组建了一支以徐州人为主体的武装力量。这批老兵跟随孙坚转斗千里,最终在孙坚死后归于袁术(191)。
  (孙)坚又募诸商旅及淮、泗精兵,合千许人,与(朱)儁并力奋击,所向无前。--《吴书孙破虏传》
  从孙吴的“授兵制度”来看,淮泗兵将的军户身份,大抵是世袭的。
  这支孙坚留下的徐州兵,最终由孙坚侄子孙贲继承,又被孙策讨还,成为征伐江东的主要力量。
  按照《吴书宗室传》的记载,孙静(孙坚弟)子孙瑜领兵时,“诸将宾客多江西人”。
  (孙)瑜字仲异,以恭义校尉始领兵众。是时宾客诸将多江西人。--《吴书孙瑜传》
  前文已述,所谓江西,即江北,说的就是淮南(九江)与庐江两郡。
  可见孙策麾下,除了亡父孙坚留下的徐州兵,还有一支由“扬州江北人”构成的武装力量。
  因此,这两股兵马,便成为名副其实的淮泗兵。
  孙氏父子虽然出身江东,但父子二人长期不在扬州;孙策麾下的将领与兵士,也几乎没有江东子弟。
  不难看出,孙策率领的这支部队,名为返乡,实系侵略,因此引起了江东士人的极端提防与仇视。
  孙策在江东“诛戮名豪,威行邻国”。
  名豪即吴郡、会稽大姓,邻国即交趾与中原地区。
  (孙策)转斗千里,尽有江南之地,诛其名豪,威行邻国。--《傅子》
  孙策平定吴(郡)、会(稽),诛其英豪。--《会稽典录》
  这种记载,与《魏书卷八》的辽东太守公孙度、《蜀书卷一》的益州牧刘焉几乎一模一样,是标准的武装殖民。
  关于孙策如何血洗江东大姓,田余庆在《孙吴建国的道路》一文中有着极为详尽的论述,题无剩义,不再赘述。
  三国末期,陆机(陆逊之孙)在论述“孙策东渡”事件时,曾经不无揶揄地提到,东吴立国肇始,“桓王基之以武,太祖成之以德”。
  吴桓王(指孙策)基之以武,太祖(指孙权)成之以德,聪明睿达,懿度深远矣。--《辨亡论》
  “桓王”即长沙桓王孙策。
  可见他“以杀戮奠基”的凶暴行径,在江东子弟心中留下了多么可怕的阴影,三代过去,记忆犹新。
  当然,孙策渡江,其战争性质无外乎军阀之间的武力争霸,并无正邪之分。
  只是彼时代表着淮泗人士利益的孙策,身上的江东色彩已经趋近于无。
  因此孙策东渡,与其说是英雄返乡,不如说是侵略江东。
  其“基之以武”的暴虐行径,也遭到江东豪族的顽抗,最终殂毙山野之间,死于匹夫之手。
  (郭)嘉料之曰:“(孙)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必死于匹夫之手。”策临江未济,果为许贡客所杀。--《魏书郭嘉传》
  当然,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孙策的历史使命,就是拉下脸皮干脏活儿,即“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争衡天下”。
  至于他对孙权的寄托,则是“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
  (孙策)呼(孙)权佩以印绶,谓曰:“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陈通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知卿。”--《吴书孙讨逆传》
  可见,孙策虽然无甚文才,但对大环境的敏锐感知,确实远超时代。
  陈寿评价他“览奇取异,志陵中夏”,可谓精洽得当。
  上一章说到,陈宫的阴谋分为三步。
  其真正目的,是杀布自立、自牧徐州。
  由此便引发了之后两次叛乱,而兵变对象,就是陈宫主君吕布。
  布牵妇,科头袒衣,从溷上排壁出。
  建安元年(196)六月,吕布攻占下邳同年,陈宫便迫不及待地发动叛乱,欲族灭布家。
  叛乱当夜,吕布正搂着媳妇在府中困觉。叛将郝萌领兵猛攻府门,门坚不得入。
  布惊醒,披头散发,袒胸露腹地拉着媳妇惊惶奔走,不得出。
  一代枭雄,竟被逼得推倒厕所矮墙,“排壁而出”。险些死在茅厕之中。
  建安元年六月夜半时,布将河内郝萌反,将兵入布所治下邳府,诣厅事閤外,同声大呼攻閤,閤坚不得入。
  布不知反者为谁,直牵妇,科头袒衣,相将从溷上排壁出,诣都督高顺营。--《英雄记》
  注:溷,即厕所。
  注:科头,即不带冠冕巾帻。此时夜半,应是披发。
  注:排即推,“排壁而出”即“推倒墙壁而走”。布有虓虎之勇,竟能破墙而走。前有韩馥,入溷中、不得出而自裁。
  悲夫!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及时救下的吕布?
  下一章,咱们继续说。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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