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哥太了解伏寿了。 或者准确来说,是伏寿太了解苟哥了。 是以,苟哥此言一出,伏寿便顾不上再哭,而是让爱郎倚在自己温柔、温暖、体感舒适而又深邃高耸的胸膛。 佳人柔声安慰爱郎。 “夫君勿忧,纵然夫君一无所有,至少身畔仍有妾与儿女相伴。妾不要夫君觅封侯,只要夫君与妾长相厮守。” 赵旻嗅着佳人如兰似麝的体香,倚着佳人高耸柔软的胸膛,终于明白何谓温柔乡,何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这一刻,赵旻竟突然生出“将家就鱼麦,归老江湖边”的避世想法。 旋即,赵旻便将这种消极的思想抛到九霄云外。 赵旻的至高信仰,绝不容许其人放天下万民于不顾,仅仅享受自己富足安逸的生活。 遑论赵旻距离自己大一统、规避数百年黑暗血腥历史的理想已渐行渐近。 于是其人轻轻揽住佳人腰肢,低声呢喃:“乖宝儿,得妻若你,我今生再无所求。然则,你我终需为彼此、为儿女思量。 你我皆不愿如此有实无名,更不愿儿女将来为诸侯所制,是以,我愿竭尽所能、倾尽所有,迎娶你为正妻、为儿女开创千古盛世!” 伏寿喜极而泣。 “夫君,妾亦如是想!妾愿为夫君、儿女付出一切!” 这便是赵旻与伏寿的双向奔赴。 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夫妇二人,紧紧相拥。 这对夫妇心有灵犀一般,都绝口不再提当前的困境。 片刻后,伏寿再次轻轻推开爱郎。 “夫君,戌时正妾必准时至此,与郎共度春宵。” 言罢,伏寿一把抓起文书,便匆匆出门而去。 不知何故,赵旻竟突然想起同样爽朗明快、干练果决的王异。 王异那如花笑靥,突然浮现在赵旻脑海中。 赵旻吓了一大跳,用力甩甩头,拼命将那如出水芙蓉般的佳人笑靥甩出自己脑海。 无论张凝、杨樱月、孙尚香,还是伏寿、步练师和卞夫人,每位佳人都对赵旻用情极深,赵旻不想辜负她们中任何一人。 在赵旻看来,段正淳那以国事为重的借口,实在是太扯犊子了。 然则… 思及这几位佳人,赵旻又忍不住大感头痛。 赵旻后宅的修罗场已成,如何调和这几位佳人的关系,成为与如何实现大一统难度相当的一桩天大之事。 尽管赵旻对此无怨无悔。 其人长叹一声,索性不再考虑后宅修罗场,勉力提起笔,仔细思量如何破解当前困境。 尚书台荀彧的公廨之中,三荀同样在煞费思量、讨论两全之计。 而就在三人即将达成一致之时,门外荀彧的老忠仆突然开口。 “主君,有天子诏令至!” 其人话音甫落,房门便被推开。 送刘协亲笔手写、加盖传国玉玺诏令至此的两名中常侍,满脸堆笑向三荀作揖行礼。 “荀令君、友若公、公达先生,未意三君竟皆在此,仆等幸何如之!” 这三名儒生兼士人,当然不会对宦官太过客气,尽管荀彧的老丈人唐衡也曾是大宦官。 这两名中常侍倒也识趣,他们恭敬行礼、递上诏令之后,便再次行礼而退。 皇权大不如前,连带着宦官也受牵连。 三荀当然不会无聊到研究讨论宦官与皇权的关系,他们打开诏令匆匆一览后,便同时感觉如释重负。 荀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既如此,某等便再无顾虑!劳驾友若兄、公达与某一同起草此邸报!” 言罢,荀彧煞有介事地正了正衣襟,跪坐于地,提笔浓墨重彩地写下几个大字: 揭露名门冠族之后、大汉大将军袁本初之真面目。 这邸报其实已经脱离了邸报的范畴,在后世华夏神州动荡不安的十年之中,这种东西通常被称为“大字报”。 苟哥是真损呐! 去年袁绍令陈琳写下、并广发天下的《为袁绍檄豫州文》,曾让豪迈苍凉的曹老板惊出一身冷汗、甚至治愈了头风病。 这损到饿死熊猫的大字报一出…胸襟尚且不及曹老板的袁绍,其人反应如何,咳咳… 绝对值得期待。 尤其是,这损到极致的大字报,一旦结合刘协痛斥袁绍的诏令,将瞬间迫使… 总而言之,即便苟哥其他部署都一败涂地,仅靠这两步连环棋,苟哥也足以妙手回天。 更何况,荀彧的大局观、荀悦的文采结合荀攸的智慧与亲身经历,三荀通力合作之下,这份大字报的威力,可想而知。 绍叔有难了。 但话说回来,若非高干受黄祖挑唆、胆大妄为到行刺赵旻,袁绍又怎么可能摊上如此无妄之灾? 活该! 而就在三荀绞尽脑汁编写这份杀人诛心的大字报之时… 荀彧遣文吏请来的一众汉廷重臣,也都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正所谓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又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咳咳… 总而言之,一众汉廷重臣、大汉宗室,外加一个荀攸,便集思广益、碰撞思想… 他们参考去年袁绍的笔杆子、历史上的建安七子之一陈琳书写的檄文,共同为了诋毁袁绍而不懈努力。 别忘了,其中还有个素来以大嘴闻名于世的孔融。 不提正在煞费苦心诋毁袁绍的三荀及一众汉廷重臣,也不提正匆匆出城赶赴大江之南的卫府众人,更不提此刻正身处棋盘之上的各方势力,咱们继续来看居于宫城的苟哥。 在赵常侍殷勤无比地为苟哥研墨铺纸的情况下,苟哥在纸上反复推演数次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在赵常侍服侍下、面带微笑重新躺回榻上。 此时,宫城内已然华灯初上。 赵常侍小心翼翼地问道:“卫将军可有胃口?” 苟哥舒服地窝在榻上,微微摇头。 “有劳赵常侍为我备一碗粟米乌豆粥即可。” 乌豆便是黑豆,有补肾益精之效,其余不解释… 如果非要解释,原因就是肾主骨,有助于赵旻伤势尽快痊愈。 万幸,赵常侍显然不是一般人。 所以其人秒懂。 “卫将军,稍后自有宫娥奉上热粥。仆宫中杂务缠身,不便再留此服侍,请卫将军恕罪。” 苟哥懒得动弹,只是挥挥袍袖,便任由赵常侍离去。 “喀”一声轻响之后,赵旻位于外宫城的这间公廨内,便仅余由金兽兽口吐出的袅袅熏香轻烟。 苟哥微微翘起嘴角。 至此他心如明镜,赵常侍显然已经猜到了真相。 但还是那句话,活着的赵常侍,要远比死去的其人有用一万倍。 尤其是在如今赵常侍别无选择、毫无退路的情况下。 苟哥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 其人同时眯起眼睛,心中不由得思念起他的阿妤…也就是卞夫人。 苟哥喃喃道:“有阿妤在,必可使刘表枉费心机。呵呵,刘表麾下能人众多,可惜那老家伙太信任荆州豪族,根本不懂如何重用那些能人,正好便宜老子!” 可怜苟哥伤势未愈,又殚精竭虑、煞费思量一整日,是以,在房外阑珊灯火、房内温暖如春之中,苟哥竟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苟哥在睡意朦胧之中,只觉软玉温香挤到自己身旁。 迷迷糊糊的苟哥悚然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到腰间,想摸出自己前世习惯藏于内衣中的袖珍手枪… 注意:这个手枪,它是正经的。 苟哥手伸到中间方才反应过来。 他已不是前世那个将脑袋别到裤腰带上、随时都可能殉国的大内保镖头子; 这里也不是那个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后世庙堂正中央…
尽管此处仍是天下的中心,尽管此时天下仍然烈风激荡,尽管世人看似潇洒飘逸、实则野心暗藏。 但苟哥还是觉得,这榻上就是世上最安逸温暖的地方。 因为,他身旁是将他看做整个天下的佳人。 苟哥用下意识摸枪的手揽紧那极为熟悉的小蛮腰,眯着眼转首看向佳人。 “乖宝儿竟亲自为我送粥?” 苟哥身畔那佳人当然是伏寿。 此时的伏寿妆容精致,俏脸上满是柔情蜜意,伸出柔荑轻抚爱郎俊脸。 “夫君勿忧,刘协正与王美人你侬我侬,根本无暇顾及旁人。” 苟哥心中登时一急。 步练师临盆在即,刘协竟对佳人不闻不问? 万幸苟哥未将此心情表露出来,否则极为敏感的伏寿不怀疑才怪! 当然了,素有急智的苟哥也有自己的办法探听步练师的近况。 苟哥嗤笑一声。 “刘协何其无情!步贵人身怀六甲,刘协竟不管步贵人如何?” 但伏寿显然不想多提刘协和步练师。 “夫君何必理会此二人…” 伏寿突然想起,步练师是爱郎麾下重臣步骘的族侄女,爱郎一定是在为步练师鸣不平。 于是伏寿改口道:“夫君放心,刘协午后曾与步贵人漫步后花园。步贵人走累后,刘协方才去寻王美人,步贵人应无恙。” 不言而喻,伏寿对宫中一切都了如指掌。 苟哥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于是这次换成其人道:“乖宝儿何必再提这些人?乖宝儿喂我食粥如何?” 伏寿半是撒娇、半是献媚地抛了个媚眼,娇嗔一句。 “妾贵为皇后,夫君竟敢让妾喂粥?” 伏寿这一句娇嗔,媚态毕露。 苟哥哪里还有心思吃粥? 他只想吃了这个佳人。 于是乎… 【作者题外话】:赵旻和伏寿看似是狗男女,实则… 二人的关系其实很简单。 伏寿进宫十年,留下的回忆只有苦痛和恐惧。 李傕(音同宫阙的阙)实际掌控关中朝廷之时,自不必多说,彼时还只是个及笄少女的伏寿,芳心中一定不可能无忧无虑,而是充满对死亡的恐惧。 及至兴平年间,彼时关中大乱,食人恶魔横行无忌,伏寿一定更感恐惧。 其后,献帝东归途中,伏寿更是有好几次险些被董承杀死。 注意:彼时刘协已纳董承之女为贵人。伏寿若死,对董承有百利而无一害。 天子迁都于许县后,伏寿本以为好日子到了… 结果… 衣带诏! 而且是掀起一大片血雨腥风的衣带诏。 当身怀六甲的董贵人死在伏寿面前之时… 伏寿心中的绝望,可想而知。 彼时伏寿为自保,先后恳求老爹伏完、亲娘舅樊普、老乡兼世交刘勋讨伐曹操,结果呢? 历史上的十四年后,伏寿终于因此而丧命。 刘协眼睁睁看着结发妻子、相濡以沫、共患难二十年的伏寿死在自己面前,连反抗都不敢! 怜哉! 悲哉! 痛哉! 为了满足云某自己心中的缺憾,云某在本书中,创造出苟哥与伏寿偶遇的剧情。 苟哥或许是唯一一个能够拯救伏寿的男人。 苟哥心中,对伏寿当然是爱大于怜,冷静腹黑如苟哥,敢成全伏寿、任由伏寿为自己生育子女,当然不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他只是极为单纯地想和伏寿有爱情结晶而已。 苟哥亲口说过多次,他根本不在意伏寿生男生女,只要是他们二人的爱情结晶,那便是极好的。 能让苟哥做出这等极不冷静理智、后果或许将极为严重之事,可见伏寿在苟哥心中的地位有多重、二人之间的感情,又是何等的纯粹。 苟哥对步练师,反而远不及对伏寿这般纯粹。 陈琳写的檄文之中,当然不可避免有夸张内容,但至少八成都是事实。 袁绍和曹操真实的关系,诸君可重温云某在官渡之战后写的袁曹编年史。 这一章,咱们继续聊士族。 咱们来看一看,皇权和门阀的关系。 门阀政治的诉求,是一方面尊奉弱主、一方面防范集团内部出现新的强者。 魏晋时代,是皇权的变异期。 自永嘉之乱(311),晋室衰微,晋明帝司马睿在江左的割据政权,便逐渐沦为士族操纵的傀儡,即所谓“王与马,共天下”。 历史于是从“皇权政治”转入“门阀政治”。 (元)帝初镇江东,威名未著,敦与从弟导等同心翼戴,以隆中兴,时人为之语曰:“王与马,共天下。”--《晋书王敦传》 东晋时代门阀猖獗,垄断了人权、财权、兵权,又通过内部通婚不断强化这一地位。 权柄相继被琅琊王氏、颍川庾氏、谯郡桓氏、陈郡谢氏与太原王氏所把持。 歌谣中“旧时王谢堂前燕”指的就是琅琊王与陈郡谢。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乌衣巷》 门阀既然侵夺了帝室的权威,那二者必然存在对立关系。 但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门阀对皇权的侵蚀程度”又是有底线的。 这种现象,可归纳为“代行皇权,但不废黜帝室”。 实际操作中,门阀们允许“弱势皇帝”的存在,但决不允许本集团中出现新的“强人”。 这也是王敦两次造反,群臣态度相异;桓温欲做皇帝,遭到谢安极力阻挠的原因所在。 云某从王敦与桓温故事,来比对分析三国时代的“君主权力分配”。 客观上说,三国君主都在不同程度、受到类似困扰。 即:豪强集团反对内部出现新的强势君主,凌驾众人之上。 下一章,咱们继续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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