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_423 她好像杀人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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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约记得,是吴寺卿身边的随从——
  但此刻二人离得这般近,宋显与之对视之下,忽然生出似曾相见之感。
  眼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宋显无暇去想更多,为了不被叛军发现异样,他下意识地接过那只匕首,藏在宽大的衣袖内。
  转过身之际,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快地思考着。
  这时,谭离已经一把抓过他,推着他往前走去,来到魏叔易身边。
  见得那阵前反叛的三人组,终于有官员反应过来,破口大骂道:“魏叔易,枉你食朝廷俸禄,享圣人器重,竟然投靠反贼……简直毫无廉耻之心!”biqubao.com
  “……尔等这些毫无脊梁风骨之辈,必遭万世唾弃!”
  谭离反倒回头拿邀请催促的语气道:“诸位大人,生死攸关之际,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些官员却骂得更大声了。
  “八郎君,我等是奉命前来截杀使臣,并非是要招降他们!”看出身侧年轻男子的动摇,那名副将语气不善,拿提防的视线看着魏叔易:“若出差池,只恐大将军怪责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差池?”年轻男子的逆反心态再次疯长:“就凭他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我为父亲收取贤才,何错之有?”他看向那名副将的眼神中开始有了凉意:“倒是洪将军,屡有僭越言行,究竟是不将我父亲放在眼中?还是不将我这个郎君放在眼中,认定我百事不成,就是個只会被人蒙骗的废物?”
  副将欲言又止,到底将话压下,阵前内讧,何其丢人。
  年轻男子忍着怒气,下了马,做出与魏叔易诚恳相谈之态。
  魏叔易后退一步,抬手向他施了一礼。
  年轻男子微一拱手,视线扫过魏叔易三人,问道:“我敬佩三位的明智与决断,但诸位的亲眷族人必然都在京师,诸位公然投入我父亲麾下,便不怕牵累族人送命吗?”
  魏叔易微微含笑说道:“今次我等皆命丧于此,朝廷只会加以褒扬抚恤——”
  “没错!”谭离连忙道:“我等暂且隐姓埋名,为康节使效力。待有朝一日,康节使成就大业,我等还愁不能福泽族人吗?”
  年轻男子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们身后的禁军和官员:“那二位的意思是……”
  魏叔易拿很平静的语气道:“自然不能留给他们乱说话的机会——还请八郎君,代我等绝此后患。”
  众官员禁军脸色巨变。
  若说这魏叔易,方才是枉为人,现下则已是非人了!
  年轻男子哈哈笑了起来,抚掌道:“好!果然是可用之才!”
  待他将余下这些人全杀干净,将此三人带回去献给父亲,如此一来,既阻截了使臣出使东罗,又寻得了可用之良才,必能让父亲对他另眼相待!
  父亲的确也在搜罗谋士,但论起才能眼界,根本不能和这些经过科举选拔,已经入仕的人才相比。
  且这魏叔易必承他的恩情,来日擅加经营,便可以暗中为他所用……
  退一万步说,即便这魏叔易当真怀有什么别的心思,途中他看紧一些,且带回去交由父亲过目,若实在不可用,到时再杀不迟!
  短短瞬间,年轻男子将所有能想到的利害都想了一遍。
  他朝魏叔易称得上友好地一笑:“那便依魏侍郎之言!”
  他抬手下令:“把他们全杀了!”
  他下令间,拿余光留意着魏叔易的反应,只见那青年一丝动摇都无。
  年轻男子心下更信了两分,并忍不住在心底冷笑——这些文人,个个喊着忧国忧民之言,实则最是贪生怕死,阴狠利己。
  叛军很快举刀杀上前去,那些禁军既惊且怒,奋力抵挡。
  有官员吓得跌扑在地,颤声道:“我……我也愿投效康节使!”
  年轻男人见状大笑起来,似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也最令人畅快的一出好戏。
  这就是京师那些只会拿口舌指点江山的文臣!
  下一刻,他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一只匕首,从侧面横抵在了他的下颌脖颈处,迫使他仰脸抬起了下颌。
  是魏叔易。
  年轻男子惊恼至极,正欲反手制住对方之际,忽然又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后心处。
  宋显一直在留意着魏叔易的动作,见魏叔易快上前一步时,他也立即跟上了。
  此刻,他与魏叔易已一左一右将人制住。
  谭离同时喊道:“让他们都停手!否则你们八郎君性命不保!”
  年轻男子咬牙切齿:“魏叔易……!”
  “这是魏某身为谋士,教给八郎君的第一课,任何时候都不可轻信他人,将信将疑但自认足以掌控一切之际,则更易得意忘形,给敌人可乘之机。”魏叔易含笑道:“此一课,想必能让八郎君终身铭记。”
  他是个长得很好看的文人不假,却也并非真正手无缚鸡之力。
  魏叔易手下微一有力,匕首划破了年轻男子颈间的肌肤,鲜血渗出。
  再多的怒气在死亡的恐惧下都成了泡影,年轻男子立刻惊声大喊:“……都停下!停下!”
  四下的局面再度恢复了对峙僵持。
  方才那趴在地上说要归降的官员,有些傻眼地爬了起来。
  所以……魏侍郎,是演的?
  都看他干什么?他……他当然也是演的!
  若非他方才牺牲尊严,刻意做出懦弱丑态,那什么八郎君……怎会有那一瞬间的大意呢?
  他是在给魏侍郎制造机会!
  没错,就是如此……事后任谁问起,都是如此!
  官员立刻恢复大义凛然之色,抬手护着几名年轻的新科进士,让他们往后退。
  “吴寺卿,你们先走。”魏叔易挟持着人质后退间,道:“留下一辆车马即可。”
  吴寺卿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犹豫了片刻,到底应声下来,示意同僚们上车的同时催促女儿:“……春白,快!”
  吓都吓死了,七魄离体还未归家,他也顾不得掩饰称呼了。
  吴春白正要登上马车之时,忽听得一道沉钝沙哑的声音响起:“谁准许你们离开了?”
  说话之人,正是那名洪姓副将。
  见他眼神漠然地看向自己,年轻男子心中突然生出不好预感:“洪将军,你这是何意!”
  “八郎君,属下多次劝阻过您,您却任性妄为,实在不该。”洪姓副将眼中闪过寒意:“节使之令不可违背,请恕属下今日不能放他们离开,八郎君自请保重。”
  “洪郴!你敢!”见他要抬手下令,年轻男子大惊失色:“我姓康!我是父亲的第八子!”
  “若八郎君不幸出事,我会告知节使,八郎君奋勇制敌,重伤身亡,以保全八郎君最后的体面。”洪姓副将话音刚落,手也抬了起来,大声道:“八郎君不愿因自身之过酿成更大过失,令我等只管诛杀,以完成节使之令!杀!”
  什么第八子,不过是胡姬生下的野种,从来不得节使看重。
  节使共有九子,第四子乃他洪家女所出,至于这个废物,死便死了。
  他在这支队伍中,显然比年轻男子更有威望,那些人犹豫一瞬后,便有人带头杀了起来。
  年轻男子愤怒之余,又觉受辱。
  魏叔易这次也真的慌了。
  他自认挟持了康家子,想来怎么着也能解暂时之困,谁知这康定山的部将,竟是半点不管康家血脉死活——
  一时间,他手中之人留着不是,丢也不是,只能拖着往后退去,暂时交给两名禁军。
  看着厮杀惨烈的四下,身边不停有人负伤倒下,魏叔易在心中不停地念道——崔令安啊崔令安!速速速!
  “阿爹!”
  一道再无掩饰的少女嗓音响起,吴春白飞奔上前,将吴寺卿从叛军刀下猛地推开。
  她用了全力扑上前,将父亲推开的同时,自己也重重扑倒在地。
  就在她以为叛军的刀要落在自己身上时,仓皇抬头之际,只见一人从那叛军身后,拿马鞭死死勒住了叛军的脖子,将人往后拽去。
  这是急乱之下很混乱的制敌之法,显然不是有身手的人会用的招式。
  吴春白顾不得许多,胡乱地捡起一把带血的刀,双手紧握着,闭着眼睛,咬着牙,直直地捅入那叛军的身体里。
  叛军手中的刀终于跌落,人也往后仰去。
  吴春白颤颤站在原地,惊魂不定地看着面前的宋显:“宋,宋大人……”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好像杀人了……!
  宋显却猛地转身,往前方看去。
  他好像听到了马蹄声!
  险些被乱刀砍到的魏叔易也听到了。
  但方向不对……
  这马蹄声在前方,而非崔令安所遣援军该出现的后方。
  不是崔令安,那是谁?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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