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_354 还是被我打动了吧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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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一个个顶着青黑眼圈的族人,顾修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但为族中日后而虑,他又只能自我安慰着想,大家只是缺乏锻炼,习惯习惯就好了,人总是要成长的。
  “要依照尔等所擅,来分派授课……”顾修答道。
  那些族人们面面相觑,授课?谁来授课?给谁授课?在哪里授课?
  顾修身侧一名年长的族人解释道:“你们这些时日关门抄书,大约是还没能听到消息,常刺史要在府学之外另建学馆,建馆之事已经动工了……”
  “到时你们,还有各家之前递了名帖给她的族人,都要去她的学馆中做事,或与人授课,或做文书之职,具体如何,还需依尔等所擅筛选安排。”
  名帖被常岁宁握在手中的十一名族人们闻言只觉如遭雷击,他们原以为此次抄书完毕,他们便可恢复自由了……却不成想,这并非结束,反而只是个开始?
  什么学馆,她开的是学馆吗?分明是磨坊!
  “填吧。”顾修轻叹口气:“好好填,去都去了,便尽量谋个好职位。”
  众人心情沉重好似上磨,却又不得不拿起笔。
  顾二郎此一刻是庆幸的,好在当初父亲“选卖族人”时,并不曾将他也卖给刺史府。
  离开这气氛沉重之处,顾二郎回了居院沐浴焚香更衣,才觉稍稍活了过来。
  ……
  刺史府中,常岁宁刚看罢元祥让人送回的军报,心中隐觉战事在即,她能留在刺史府中的时间怕是要越来越少了。
  好在诸事已大致定下,只待后续施行,只是刺史府中除了王长史外,真正能代替她做主做事的人不多,大多皆是刚入府的新人,姚冉还待磨练,沈三猫要帮她督建学馆,至于骆先生……
  常岁宁思索间,转头看向在一旁帮她料理公务的骆观临。
  察觉到她的视线,骆观临掀起眼皮子看她一眼,继续做事。
  常岁宁主动开口:“先生,我很快便要去军中了。”
  骆观临笔下一顿。
  “军营与江都城虽隔不远,来去不过两日路程,但与倭寇作战,时常漂浮海上,之后刺史府中的公务我怕是没办法及时一一料理。”常岁宁语气诚恳认真地道:“我走之后,刺史府中若有需及时拿定主意的要紧之事,我想请先生与王长史一同商议应对,不知可否?”
  这是很直白的请求,片刻,骆观临才开口,却是问:“常刺史果真信得过骆某吗?”
  常岁宁:“若不信先生,又岂敢将江都大事皆交予先生呢。”
  “大事。”骆观临冷笑一声:“让江都女子外出参与做工,也是一等一的大事,可常刺史之前为何不曾与骆某提及半字?”
  他还是那日和那些官员们一同知晓的。
  但如此大事,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所以,是她事先刻意瞒了他。
  突然听他翻起这笔账,常岁宁怔了怔,却也不否认:“是,这件事我私下与王长史商议过,的确特意避开了先生。”
  骆观临“呵”了一声,如此大事都要避开他,所以还同他说什么信任交付?
  常岁宁无奈解释道:“之所以避开先生,是因为我与先生在对待男女差别之事上意见悬殊太大,我怕先生听了会不开心啊。”
  骆观临:“……”
  怕他不开心?
  他脱口呛道:“可刺史大人转头不还是付诸行动了吗?”
  “我当然要付诸行动啊。”常岁宁理所应当地道:“机会难得,自当趁虚而入。这么好的机会都不去用,那不是傻子吗。”
  骆观临被她这句“趁虚而入”噎了一下,有种被人抢了话的无力感。
  “战事将江都撕开了一道口子,我的确有借此为江都女子谋划之心。”常岁宁坦然地道:“可此事之所以能推行下去,不单是因为我之威慑,更是因为此举的确能够更好地调动江都人力,于江都当下大有助益。”
  她看着骆观临:“先生,我纵有私心,却待江都问心无愧。”
  此一点,骆观临没有否认。
  其实他也不是说,她凡事皆要经过他的准允,必须要与他商议,对方是主,他至多是被绑来的客,她做事目标明确,自然不会因顾虑他区区一个骆观临的感受而改变决定——
  他只是觉得此人说一套做一套,竟还专避开他与王长史议事……那王长史什么资历,能有几分能耐?
  是,他是反对女子争权争势,但他也不是分不清轻重黑白之人!
  见他别过脸不说话,常岁宁几分后知后觉地问:“……先生之所以不满,是因先生觉得,如此要事,我不该避开先生?”
  骆观临脸色凝滞。
  常岁宁会意地“啊”了一声,目色惊喜地道:“先生近日做事愈发上心,同起初大不一样了,我便知道,先生是想与我交心了!”
  骆观临眼角一抽。
  “先生果真还是被我打动了吧。”常岁宁笑着问:“我这算不算是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
  “……”骆观临坐得愈发端直,面孔肃然:“既应下了那三年之期……自当在其位谋其政而已!”
  谁会被她打动,谁要同她交心!
  常岁宁仍然笑脸相对,不管嘴上怎么说,这颗瓜如今肯用心做事了,那便是颗甜瓜,不枉她费心扭了这么久。
  她起身,拿起手边一摞七八册书籍,亲自放到骆观临面前的公案上:“先生看看这些。”
  骆观临抬手翻看,眼神有些意外:“这些是……”
  “是送回来的纠错抄本。”常岁宁道:“但这几册是为孤本的抄本,异常珍稀,其上涂改并不影响翻阅,自家人拿来翻看还是可以的。”
  此次誊抄藏书,为避免抄写错漏,故有着严格的纠错流程,错误严重或及时发现错漏而尚未抄完全本的,会被统一焚烧。而有些整本抄写后才被发现的微小错误,常岁宁令人涂改标注之后,都送回了刺史府。
  “先生若不嫌弃,便将这些拿回去看吧。”
  骆观临沉默不语,她显然用心挑选过,如此珍本,纵有涂改也不影响其珍贵程度,纵是用来传家都很拿得出手了……他何来嫌弃的道理。
  片刻,他起身,抬手一礼:“多谢大人赠书。”
  常岁宁笑着抬起一只手,虚托起他行礼的动作。
  片刻后,骆观临似下了某种决定,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双手递与她:“此物给大人。”
  这算是还礼吗?常岁宁好奇地接过。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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