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淮安府盐城县。 因为近些时日阴雨连绵的缘故,本就波澜壮阔的黄海在雨水的冲刷下愈发浩瀚。 今日是近些时日难得的好天气,头顶烈阳高照,将海水映射出点点波光,令人心旷神怡。 时值正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纵使城门大开,但盐城县这座依托海运而兴的县城街道上也少有人烟,倒是城门附近聚集了不少手持兵刃的士卒,颇有些好奇的朝着不远处的码头张望,各式各样的窃窃私语声随之响起。 与有些"冷清"的县城不同,两里之外的码头上却是一副热闹景象,数百名赤裸着上身的船夫水手正在手忙脚乱的搬运着什么,同时还伴随着急切的呼喝声。 此时的码头上除了这些满头大汗的水手船夫之外,还密密麻麻聚集着数以千计的市井百姓,同样是在朝着亭口在码头岸边的船队指指点点,满脸的好奇之色。 早在昨日太阳落山之前,从淮安府城方向便驶来了数十名骑兵,同时还簇拥着一辆马车,引得已在府衙后宅休息多时的县令老爷竟是不顾官仪,惊慌失措的赶来迎接,着实在城中引来了一番讨论。biqubao.com 待到今日天色尚未大亮,城中一向神龙不见首尾的"县令大人"更是领着县衙中的官吏及城中几位有头有脸的富绅豪商,郑重其事的来到了城外码头,好似在迎接什么人一样。 若是往常时候,似这等毒辣天气,莫说城中那些养尊处优的贵人老爷们,就连他们这些市井百姓也不愿在室外久待。 但今日不知怎地,身着青色官袍的知县老爷任凭其官袍早已被汗水浸透,但却始终待在原地,不住的朝着远处水面眺望。 在其身前,还有一名身着红袍的官员,同样是身形挺拔的眺望着远处,周遭有数十名甲胄齐整的兵丁将其围在中间,并将想要上前攀谈的知县及富绅豪商隔绝在外。 及至半个时辰之前,在数千人望眼欲穿的注视中,本是波澜不惊的海平面尽头先是出现了一个黑影,随之而来的便是遮天蔽日的船队。 他们这盐城县虽然临海,偶尔也能见到零星几只路过的"商船",但如此规模宏大的船队却还是头一次见。 若非县令大人早有预料,命令城中差役维持秩序,并扬言这突如其来的船队乃是大明水师,只怕大惊失色的百姓们难免会发成踩踏事件。 ... "礼卿兄,一路辛苦了.." 在身后诸多敬畏的眼神中,身着红袍的漕运总督李养正略有些感慨的朝着眼前因为舟车劳顿而导致脸色有些发白的登莱巡抚说道。 因为提前收到消息,紫禁城中的天子为保东南沿岸安危,遂派遣登莱水师倾巢而出赶赴浙江绍兴,自己便于昨日赶到盐城这一必经之路,等候乘风破浪而来的船队。 "若蒙兄.."望着眼前已有数年不曾见面的老友,登莱巡抚袁可立一时间也是微微有些恍惚。 这盐城本就归属淮安府管辖,眼前的李养正又是手握军权的漕运总督,眼下出现于此也在情理之中。 "料想这两位便是东平伯,靖北伯了吧.."简单的寒暄了片刻过后,李养正便将目光投向了稍微落后袁可立半个身位的武将,嘴角也是噙着一抹淡笑,主动释放了自己的善意。 他虽然奉皇命坐镇淮安,总督漕运,数年不曾回京,但对于东平伯黄得功,靖北伯卢象升这两位战功赫赫的武将还是有所耳闻,也知晓其在天子心中的地位。 虽然大明自"土木堡之战"过后,大明便是逐渐出现了"以文抑武"的局面,但今时不同往日,当今天子对于武将的信重是有目共睹的。 纵然他身为代天巡狩的封疆大吏,也没有资格在两位天子心腹面前"拿大",更别提这二人已然有爵位傍身,并且即将赶赴浙江,继续斩获战功。 "见过总督大人.."见李养正的目光看来,黄得功及卢象升二人便是上前一步。 其中黄得功是抱拳行礼,而同样身着甲胄的卢象升则是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 毕竟归根结底,他也是"进士及第"的读书人,乃是不折不扣的文官出身,只不过因为军功过甚,这才被天子授予封爵,成为大明开国以来,零星几名因为军功而封爵的文官之一。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的身份地位甚至还在眼前的封疆大吏之上。 "日前浙江巡抚也曾传文南直隶,忧心绍兴,宁波等地卫所空虚。" "这一次,只怕绍兴等地或有倭寇出没并非空穴来风..." 因为与黄得功,卢象升此前毫无交集兼之年龄相差过大的缘故,漕运总督李养正在简单打过招呼以后,便将目光重新对准了登莱巡抚袁可立,并将话题带到了"倭寇"之上。 提及此事,在场的几位文武官员脸色皆是为之一凛,下意识的朝着绍兴府所在的方向望去。 他们这些人常年在北方征战,对于南方情况并不了解,但作为封疆大吏的浙江巡抚都能够在"太平年节"对于治下的军户卫所有所不满,便足以能够想象这些南方军户卫所废弛之程度了。 "我已经收到天子中旨,这一次定要叫那些贼心不死的倭寇,有来无回!" "就算追到日本,也要将这些杂碎尽数剿灭。" 沉默半晌过后,登莱巡抚袁可立满是一脸杀意的说道,声音中毫不掩饰对于曾在大明犯下滔天罪孽的倭寇的厌恶。 "这是自然.." 若是换做旁人,或许会对袁可立这般杀气凛然的言论有所芥蒂,毕竟文官讲究的就是"以和为贵",更别提日本还是太祖定下的"不征之国"。 但是李养正终究是统率十数万漕军的封疆大吏,其心性远非昔日那些"迂腐"的文官可比,对于袁可立的言论非但没有半点不满,反倒是一脸认同的点了点头。 那些倭寇昔日进犯大明的时候,上至行将就木的老人,下至嗷嗷待哺的孩童可是一个都不放过,可谓是冷血至极,毫无人性。 既如此,便不用将这些倭寇当做"人"来看待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25_125965/7364243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