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登州府。 此地位于漕运重镇济宁府以东,距离京师约莫数百里,乃是大明疆域毗邻渤海湾之要地,海外岛屿众多,更与辽东镇耿海相望。 早在大明立国之初,朝廷对于山东半岛的定位便由前朝的"海运"转为支援辽东镇,抵御塞外蒙古以及负责防御沿海倭寇之重任。 洪武年间,朝廷于登州府兴建卫所,以备倭寇,下辖之兵力乃是山东之最,统率登州卫及莱州卫。biqubao.com 除此之外,登州府还是大明北方少有下辖水师建制的署衙,用以向辽东半岛输送粮食及棉花等物。 及至万历末年,因为辽东战事日益吃紧,登州府的战略地位与日俱增,朝廷遂出现了设立"登莱镇"的声音,借以通过水师,深入女真腹地,左右辽东战局。 但因为大明传承两百余年,军户积弊严重,朝廷各处又是入不敷出,单是负责辽东镇的补给已是有些捉襟见肘,无力他顾,遂设立登莱镇的声音最终不了了之。 直至今上登基以后,考虑到登州府及莱州府对于辽东战局的重要性,遂力排众议,设立登莱镇,以左都御史袁可立为巡抚,总督军政大权。 为了能够帮助积弊严重,战船失修,早已不复成祖时期雄风的水师尽快恢复元气,天子朱由校还先后数次于内帑中拨出银两,用以兴建登莱水师。 正因如此,本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荒废,以至于无人问津的登莱镇从此逐渐恢复了元气。 在过去七年的时间里,得益于辽东局势的改善,不断有辽东汉民渡海而来,填补了登莱镇的空缺。 而登州卫及莱州卫本是拖欠多年的军饷也在巡抚袁可立的筹措下渐渐补发,使得近乎沦为"农户"的卫所官兵们重新燃起了对于生活的希望,并在登莱总兵周遇吉的整饬下,兢兢业业的训练着。 相比较昔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眼下不但能够按时领到军饷,还能贴补家用的待遇对于每一位登莱镇军的士卒来说,近乎于有些荒诞。 不过好在数年的时间下来,登莱镇的军士们也是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一艘艘巨轮也是由福建等地的船厂入海,交付登莱镇。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曾经于辽东如日中天的建州女真在朝廷大军的围剿之下,已是彻底消失在历史的场合之中,化作天子的丰功伟绩。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登莱镇除却负责押送物资之外少有参与,倒是让军中不少血气方刚的男儿感叹"生不逢时",不能像辽东军的士卒们一样凭借着令人咋舌的军功"封妻荫子",搏得一世富贵。 但是今日早些时候,一则由巡抚衙门中传出的军令却是让登莱镇数万将士精神为之一震。 巡抚大人有令,整军备战! ... ... 登州府城不算大,自位于城池正中的"巡抚衙门"一路向北,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是到了海岸线。 举目望去,一望无垠的大海上尽是若隐若现的海岛以及在空中盘旋的飞鸟,配合上有些咸腥的海水,倒是别有一番感觉,令人心旷神怡。 在海岸线以东,毗邻府城的岸边,一大片墙垣屋舍拔地而起,周边还有不少手握兵刃的士卒在来回巡视着。 此地便是在当今天子授意和支持下,重新兴建的"登莱船厂"。 越过一众戒备森严的岗哨,大步迈入船厂当中,只见得各式各样的作坊赫然映入眼帘,其中尤以沉在水关内的船坞最为壮观。 尽管大明航海历史上最为宝贵的航海图被昔日名为"刘大夏"的兵部主事给付之一炬,但在一些典籍当中,仍是清楚的记载着成祖时期大明水师的威武盛状。 眼前这座船坞长约一里半,宽约五十丈,若是但从规模的角度来衡量,怕是已然不亚于成祖时期的"龙江船厂"。 作为登莱镇的"禁忌之地",这登莱船厂的安保措施甚至比巡抚袁可立所在的巡抚衙门还要强上三分,纵然是寻常士卒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之下,也无法深入此地。 此时船坞中停放着十余艘尚未完全建造完毕的战船,上面还有不少匠户在紧张有序的忙碌着。 "圣天子在上呐..." 望着眼前的盛况,已有数月不曾亲临至此的登莱巡抚袁可立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发自内心的感慨着。 遥想七年前,他奉圣谕就任登莱巡抚并整饬军备的时候,彼时的登州卫及莱州卫是何等的"一穷二白",莫说眼前的这些巨轮,就连本应保家卫国的士卒们也是面黄肌瘦,宛若流民一般。 "大人说的是,如今我登莱水师,光是这改进过后的大鸟船便足足拥有十余艘.." 闻声,随侍在袁可立身旁的登莱总兵周遇吉便是轻轻颔首,同样是一脸的感慨。 依着古籍记载,这"大鸟船"乃是昔日成祖时期,由三宝太监郑和率领震慑西洋的船队中,规模最大的战船。 而眼前这改进后的战船,不仅长约十五丈,高宽分别由两丈,船身两侧更是分别装有二十余余门佛朗机炮及虎蹲炮,战船正中则是装有十门锃光瓦亮的红夷大炮,可同时容纳数百名官兵,实在是气势恢宏,令人望而生畏。 "只是督抚大人,卑职有一事不解..." 停顿少许,面容黝黑了不少,眼神愈发犀利的登莱总兵周遇吉便是略带迟疑的低语道:"如今建奴已平,天子为何还特意下旨修建这消耗甚大的大鸟船?" 可同时容纳数百名官兵的"大鸟船"确实恢弘,所拥有的火力更是令人心寒,但周遇吉实在想不通天子执意要修建这大鸟船的用意用在。 须知,即便是在两百年前的成祖时期,一艘大鸟船的造价也高达数千两白银,眼下因为物价飞涨等原因,如此巨轮的造价更是高达恐怖的一万多两白银。 周遇吉实在是有些想不通,天子想要做些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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