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一,晴。 巍峨的皇城脚下,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瞧上去约莫六十上下的官员正在两名内侍的引领下,步伐急促的朝着位于内廷深处的乾清宫而去。 尽管是第一次深入"大内",但青袍官员却是无心欣赏沿途的红砖琉璃瓦,也没有心思附和身旁内侍的奉承,只是紧锁着眉头,思考天子今日召见自己的用意。 他叫张九德,曾任河东兵备道,常年在宁夏,甘肃等边陲之地任职,任内整饬兵备,兴修水利,政绩斐然,其中尤以治理黄河的"功绩"最为突出,曾得到过延绥巡抚陈奇瑜的表彰。 也正是凭借着这份"功绩",他才能够离开外人眼中的"偏远地区",成为旁人心心念念的"京官",并担任工部主事一事。 但仅凭如此,还不足以令其在能人辈出的工部署衙中"出人头地",相反因为当下工部的重心皆是放在了研发火器之道上,与黄河水利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张九德反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远不如昔日在宁夏担任河东兵备道的时候那般自在。 故此,在酒精的怂恿下,他于上月中旬向天子递交了辞呈,请求告老还乡,字里行间难免发了些许牢骚。 难道天子是因为此事要见见自己?一念至此,张九德本就不安的内心愈发忐忑,可是依着朝野间的传闻,正值壮年的天子一向脾气极好,应当不会如此"小心眼"才是。 "张大人,咱们这就到了..." 正当张九德忧心忡忡的时候,便听得身旁内侍略带讨好的恭维声从耳畔旁响起,其急促的脚步也是渐渐放缓。 下意识的抬眼望去,只见得一座巍峨的宫殿赫然映入眼帘,鎏金的面额上书写着"乾清宫"三个大字。 "有劳了。" 深吸了一口气,为官数十年的张九德勉强平复好了自己的情绪,并一脸郑重的低头整理起身上的衣衫。 这里便是大明历任天子的寝宫所在,也是帝国的权力中枢,同样也是他数十年宦海生涯所追求的向往所在。 不管出于何等原因,他张九德终是能够迈入乾清宫,单独面圣,觐见大明天子。 ... ... "臣,工部主事张九德,见过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至暖阁中央,还不待适应略有些昏暗的光线,心情激动的张九德便是猛然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的向着案牍后的消瘦青年叩首行礼。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其余光却是将青年的面容尽收眼底,也瞧清楚青年嘴角含着的一抹淡笑。 如此状态,好似与自己想象中的"雷霆大怒"相差甚远。 就在张九德用余光偷瞄的同时,坐在上首的大明天子朱由校也在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眼前的老臣。 只见其年纪约在六十上下,消瘦的脸颊上满是岁月流逝的痕迹,须发也早已斑白,脖颈以上的肌肤则是显得有些黝黑,与外朝那些面色红润,大腹便便的朝臣显得大相径庭。 依着王安整理出来的卷宗来看,面前这老臣早在万历二十二年便曾进士及第,并长期于陕西,延绥,甘肃,兰州等地任职,履历也多以"河官"为主,倒是一名难能可贵的"干臣"。 少许的沉默过后,见跪在堂中的张九德略有紧张的抬头,朱由校这才缓过神来,伸手于空中虚扶了一把:"爱卿请起。" 话音刚落,立于天子身旁的司礼监秉笔王安便朝着身后的随侍宦官使了个眼神,示意将早已准备好的座椅抬出,摆放在暖阁中央。biqubao.com 当今陛下不喜欢"繁文缛节"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对于这些上了年纪的老臣,更是十分宽厚,远非些许宗室口中描述的那般"凉薄"。 "朕曾听闻,爱卿颇为擅长兴修水利,治理河工?" 及至张九德诚惶诚恐的谢恩,略有些忐忑的落座之后,大明天子清冷的声音便是接踵而至。 闻声,张九德便是愕然抬头,心中也是咯噔一声,难不成天子真是因为自己上月辞官的奏章才召见自己,不然怎会对自己的生平有所了解。 尽管心中忐忑,但张九德仍是恭敬回道:"启禀陛下,万历年间得蒙先帝垂青,授予宁夏灵州府县令之职,为政地方。" "但臣才刚刚到任不久,灵州城外河堤便因为洪水泛滥的缘故而决堤,导致无数百姓为之流离失所。" "至此,臣便与这黄河结下了不解之缘..." 早在洪武年间,曾兴建于西汉时期,享有一千五百余年历史的灵州城便因为黄河水泛滥而被吞没。 待到黄河退去之后,当地官员在上奏朝廷之后,在原有废墟的基础上,于东北方向重新兴建了一座灵州城,但仍时不时面临黄河的冲刷。 "爱卿救人无数,为国为民呐.." 张九德本以为是天子的随口发问,却不曾想等来了天子如此之高的评价,不由得心中一惊,眼神也是微微有些动容。 放眼大明朝的这些官员们,遥想昔日悬梁刺股,刻苦读书的时候,哪个不想着为官之后当广施善政,造福地方。 但事实是残酷的,在大明官场这滩污水当中,能够独善其身者不过寥寥,无一不是同僚口中的"异类"。 "山东青州来报,当地河床决堤,恐有黄河改道之风险..." 不待张九德有所反应,便见得上首的大明天子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很是认真。 见天子的态度不似玩笑,心中激动的张九德便是于座位上起身,一脸郑重的朝着案牍后的朱由校请命道:"还望陛下开恩,臣愿意一试。" 嘉靖年间,大明朝曾出过一名治理河道的"能臣",名为潘季驯,多次出任河道总督,兴修水利。 在他的治理之下,黄河借道淮河入海,并修建了大量河堤,以至于朝廷数十年不用担心河患。 张九德也将其当做了"偶像",心心念念都想与其比肩,使大明百姓再也不用担心黄河之患。 "好。" 闻声,朱由校的脸上便是涌现了一抹赞赏之色,眼神也是变得清亮透彻,心神更是激动。 随着继位日久,他愈发感受到了身上承担的压力,也理解了所谓"盛世"并非朝廷穷兵黩武,四处征战,无往而不利。 唯有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养,方才是值得万人称颂的"盛世",而在完成这个目标的路上,他将要克服各种各样的困难与考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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