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明_第1508章 移民?(中)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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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阁有什么看法。"
  不知过去了多久,朱由校清冷的声音终是于暖阁中响起,其目光也是看向身着红袍的内阁首辅。
  "回禀陛下,"闻声,苍老了不少的内阁首辅方从哲便是缓缓起身,先是与身旁的两位阁臣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方才有些迟疑的说道:"内阁的意思是将水西宣慰司改土归流,并向其旧土派遣流官。"
  若是放在人口稠密的中原地区,这几万夷人压根算不了什么,随便一个府县都能够安置。
  只可惜西南地区道路交通多有不便,山路泥泞难走,适合夷人居住的村寨不过寥寥,故此这些留守水西老寨的夷人大多生活在一起。
  依着以往的经验来看,将当地土司改土归流,并向其派遣流官虽然不能从根本上抹除当地夷人对朝廷的"仇视"态度,但也比放任自如强上不少。
  若是碰上个能力强的"流官",数年的经营下来,便能让当地夷人与汉人百姓融为一体,不至于像之前那般彼此对立,刀兵相向。
  "不妥.."
  方从哲才刚刚将话说完,案牍后的天子便是表示反对,其清瘦的面庞上少有的露出一抹认真:"这水西土司于当地传承千年之久,于当地的影响力远非寻常土司可比。"
  "纵然短时间内慑于我大明王师的威势,向我大明臣服,但时间一久,仍会掀起叛乱。"
  这些土司于当地可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手中握有生杀大权,既不用向朝廷缴纳丁税和田税,还不用理会当地官员的脸色。
  如此种种之下,谁愿意平白无故将自己所拥有的"特权"废黜,并从高高在上的土司老爷,变成向有名无实的"地主老爷"?
  如若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水西土司于当地的"号召力",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重新冒出了一个"安邦彦",重新站在朝廷的对立面。
  "那不若迁往云南,由镇南将军及黔国公府妥善安置?"
  见天子并不同意按照以往的惯例安置这些留守水西老寨的族人,方从哲便是提出了近些时日与内阁商议出的第二种办法。
  相比较势力泾渭分明的贵州,位于大明边陲的云南境内土司势力更是繁多,全靠黔国公府从中调和,才使得境内始终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来。
  不过近些年随着镇南将军鲁钦领着近万名白杆军将士驻扎于昆明府,并且以强硬的姿态平定了乱上作乱的"王弄山土司"及"阿迷州土司"之后,云南境内蠢蠢欲动的土司们均是安生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般趾高气扬,高高在上。
  "乌撒府及镇雄府尚有乱臣贼子从旁虎视眈眈,只怕押送路上会出现些许意外。"
  "不妥。"
  尽管西南战事已然平定,罪魁祸首水西大长老安邦彦已是死于乱军之中,其麾下嫡系将校也是死的死,逃的逃,但贵州及云南境内仍有少许其死忠得以苟延残喘。
  例如坐镇贵州与云南交界之地的乌撒府土司安孝良,亦或者改土归流多年,但始终不肯死心的镇雄府芒氏家族。
  对于盘旋在这两地的"乱臣贼子",他已是下令贵州巡抚王三善及镇南将军鲁钦,待到麾下将士休整一段时日之后,便要大举兴兵,将其剿灭。
  "这..."
  "还请陛下,乾纲独断..."
  见天子仍是没有松口,内阁首辅方从哲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抹难色,朝着案牍后的朱由校躬身请示。
  自汉唐以来,历代王朝对于边陲之地的土司皆是采取以上两种办法安置,少有"赶尽杀绝"之举。
  一时间,方从哲实在想不到太好的办法来安置西南的夷人百姓,而且依着眼下的形势来看,朝廷需要安置的可不仅仅是吃了败仗的水西夷人,日后还有诸如水东宋氏等土司麾下源源不断的夷人百姓。
  这些人加起来,怕不是有数十万人之多。
  "辽东土地肥沃,正是百废俱兴的当口,不若将西南夷人百姓迁往辽东,令其耕种土地,自给自足。"
  在内阁首辅方从哲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中,案牍后的大明天子缓缓起身,将其修长的手指由西南所在的位置猛然滑到了用红笔标注的"奴儿干都司",一脸淡然的朝着眼前的衮衮诸公们说道。
  呼。
  许是没有料到天子竟会有如此"荒诞"的念头,偌大的乾清宫暖阁一时间鸦雀无声,唯有窗外不时响起的风声瑟瑟作响。
  虽然早在国朝初年,大明的百姓便在太祖朱元璋的鼓励下,进行过一次世所罕见的移民,涉及到的百姓足有百万人之多,堪称有史之最。
  但那场前后耗时共计十余年的移民却集中在黄河流域,将人口充裕的山西百姓迁出,迁往河南,河北,山东等地安置,路途相对而言也没有那般遥远。
  但贵州距离辽东足有三千余里的路程,纵然是以京营士卒的行军速度,也得费上一个多月的功夫,遑论是拖家带口的寻常百姓?
  如若不是说话之人乃是大明天子朱由校,户部尚书毕自严早就训斥出声,如此规模宏大的"移民",光是随便想想,便知晓会耗去无数银两。
  而朝廷所换来的,也仅仅是将这些夷人从世代居住的旧地,转移到地广人稀的辽东。
  "陛下,此举是不是有待商榷..."
  半晌,许久没有做声的户部尚书毕自严缓缓起身,迎着天子略带审视的眼神,略有些忐忑的开口。
  他今日前来,本就打算劝谏天子"缩减"辽东军费,裁减辽东军士,怎料还未将用意托之于口,竟等来了天子有意将贵州夷人百姓迁徙至辽东的决定。
  如此骇人听闻的"移民",光是听听,便让户部尚书毕自严脸皮直抖,这该耗去多大一笔钱粮呐。
  就算朝廷近两年通过福建等地的"税课司"收获了大量钱粮,并且还初步解决了日益紧张的"粮草"问题。
  但钱,不是这么花的啊。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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