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晴。 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紫禁城中的宫后苑中枝繁叶茂,芬芳扑鼻,不时还有几只早起觅食鸟雀越过宫禁,于晨曦的映衬下,为有些沉重的大内注入了一丝生机。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宫钟声,精神奕奕的大明天子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于乾清宫而出,越过巍峨的皇极殿而不入,径自朝着正北而去。 许是心中着急,大明天子朱由校的脚步很是急促,但其嘴角又是噙着一抹淡笑,瞧上去心情不错。 在其身后,身着红袍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同样是喜上眉梢,令得周遭的小太监们都是啧啧称奇,心道近些年愈发阴沉的‘‘老祖宗’’竟也能露出如此笑脸,甚至其脸上的褶子都是挤到了一起。 ‘‘为陛下贺喜…’’ ‘‘为大明贺喜…’’ 红墙鎏瓦下,迎面而来的宫娥内侍们皆是默默跪倒在道路两侧,神色恭敬的朝着脚步急促的天子叩首。 闻声,朱由校的脚步微微一滞,在诸多宫娥内侍受宠若惊的眼神中含笑点头,朗声说道:‘‘赏!’’biqubao.com ‘‘赏!’’ 对此,大太监王安早有准备,赶忙朝着身旁的几个小太监使了个眼神,并随手自怀中掏出了几个红包,递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宫娥手中。 又是一番山呼海啸的谢恩声过后,朱由校方才重新迈开脚步。 轻轻一瞥,发现身旁天子因为刚刚的‘‘插曲’’,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王安更是笑的将眼睛都挤到了一起。 天子登基至今已是七年有余,再平定了建州女真,收复辽东故土之后,终是将盘踞在西南大地千余年之久,历经多个中原王朝更迭而不倒的‘‘水西土司’’连根拔起。 尽管距离‘‘西南捷报’’进京已是过去了将近十日,但每每想起其中的细节以及后续的影响,王安仍是激动不已。 昔日水西大长老安邦彦伏诛之后,余下的水西狼兵群龙无首,没有坚持多久,便被靖北伯卢象升及东平伯黄得攻所率领的官兵们击溃,仅有少许残兵逃入深山中,侥幸逃得一命。 但这些残兵败将也没有如愿回到水西旧地,凭借着祖上留下的‘‘余荫’’苟延残喘。 据贵州巡抚王三善所奏,留守毕节的夷人将领安宣在得知前线大军溃败之后,便是马不停蹄的收拢残军,试图逃回贵阳,但也被早有准备的白杆军于平越府击溃。 留守贵阳祖地的水西宣慰使‘‘安位’’也被迫拿着其世代传承的金印,前往贵阳城乞降。 大势所趋之下,曾经与水西安氏分庭抗礼的水东土司也不得不联合其麾下的一众小土司,向朝廷上了降表。 一时间,云贵川三省土司皆是为之震动,曾经对朝廷爱搭不理的‘‘土皇帝们’’皆是褪去了身上的传统服饰,规规矩矩的穿上朝廷曾经赐给他们的官服,前往当地官府报道。 如此丰功伟绩之下,不仅京师的大街小巷都在传颂天子的威名,就连朝野间的朝臣们也是赞叹不已。 昨日才刚刚结束的大朝上,就连一向对天子‘‘穷兵黩武’’举动颇有意见的御史言官们都是一反常态,不但有人提议当重修搁置数年之久的‘‘三大殿’’,以彰显大国之风范,更有激进者血气上涌,扬言要继续兴兵,收复‘‘安南’’,彻底完善中华之版图。 当然,如此言论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没有几人附和,倒是几位如吉祥物一般的勋贵们身躯一震,好似心有所感。 大朝会结束之后,几位世袭罔替的勋贵们便是急匆匆的出了宫,并在英国公张维贤的府邸逗留到深夜才离去。 但就给天子的‘‘惊喜’’还不止于此。 就在昨日散朝之后,后宫突然又传来了一道喜讯,经过几位太医的诊治,曾于前两年为朱由校诞下嫡长子的皇后娘娘再度怀有身孕。 闻讯之后,天子几乎是彻夜未眠,好不容易等到天色大亮,便是马不停蹄的领着人前往坤宁宫。 … … ‘‘参见陛下…’’ 才刚刚行至坤宁宫门,早已等候在此的宫娥内侍们便是跪倒一地,脸上皆是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帝后感情深厚,早已是大明人尽皆知的‘‘秘辛’’,甚至皇后娘娘还因此曾被前朝的文官们扣上过一顶‘‘善妒’’的帽子。 直至皇后娘娘诞下帝国的嫡长子,天子的威势日渐沉重以后,这种声音才逐渐消失不见。 ‘‘宝珠…’’ 没有如刚才一般,亲自唤起身旁的下人们,面色急切的朱由校只是大步朝着朱红色的坤宁宫门而去,一把拉起正在朝着自己盈盈下拜的结发妻子,眼神中满是爱恋。 饶是已然成婚多年,但皇后张嫣仍是不太适应朱由校如此‘‘亲密’’的举动,脸上也是涌现了一抹羞红。 ‘‘皇儿不在?’’ 待到帝后二人迈步进入宫殿之中,草草环顾了一下以后,朱由校便是随口问道。 虽然眼下张嫣怀有身孕,但他也明白不能‘‘厚此薄彼’’的道理。 尤其是在法理上来说,张嫣怀中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一旦是男婴,便也是自己的‘‘嫡子’’。 ‘‘昨夜给太妃请过安后,皇儿睡着了,太妃便将皇儿留下了…’’ 闻言,张嫣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但语气却是颇为轻松。 她口中的‘‘太妃’’自然是居于慈宁宫中,代掌太后印玺的刘太妃。 自她进宫以来,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便在诸多方面替她撑腰,替她免去了诸多后顾之忧。 ‘‘待会朕去瞧瞧太妃…’’ 闻言,朱由校也是轻轻颔首,眼中涌现了一抹愧色。 近些年,他因为忙于国事的缘故,倒是有些疏忽了这位曾在他继位之时出力甚多的老妇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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