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明_第1500章 战(下)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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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肉横飞的正面战场,万余名狼兵已是冲了上来,箭矢的破空声不时响起,躲在盾牌之后的狼兵们也朝着所在的位置用力投掷长枪,木刺等尖锐之物。biqubao.com
  一时间,涌在阵营后几排,还未曾与水西狼兵正面相接便倒在血泊之中的官兵着实不少。
  而紧握着三眼神铳的"关宁铁骑"们也在简单处理了一下手中兵刃之后,便是迅速调转方向,整齐划一的挥舞着枪头,恶狠狠的砸在眼前狼兵的盾牌之上。
  至于原本还握着"藤牌"的士卒们也被这空气中的血腥味激的血气上涌,眼睛通红,纷纷操起了腰间的长刀,不断劈砍着眼前的狼兵,试图冲散其密密麻麻的阵营。
  这些夷人士卒与官兵打到的交道多了,竟然将当下大明军中广泛应有的"长枪阵"给学的七七八八。
  涌在最前方的,便是一些身披甲胄,手持盾牌的"炮灰",而后方则是紧握长枪,长刀等物的战兵。
  在往后,则是几排平稳立定的弓弩手,正在几名将校的号令下,手忙脚乱的拉动着弓弦。
  "该死的.."
  望着身旁不断倒下的儿郎们,同样在奋力搏杀的黄得功不由得咒骂一声,安邦彦老贼实在是狡猾。
  先是在此地修建营寨,将他们诱骗出城,随后又用付出少许炮灰的代价,令其麾下主力战线分散,冲到了官兵阵前。
  到现在,这些自深山老林之中走出来的夷人竟是知晓利用其兵力充足的优势,开始摆起"一字长蛇阵",不断消耗着他们官兵的体力。
  长此以往,就算周遭儿郎们悍不畏死,也终会因为"寡不敌众",而落得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还是要想个办法才是,可是安邦彦老贼压根就不敢上阵,只是躲在营地中的瞭望塔遥控指挥,这让以勇武著称的黄得功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噗!
  伴随着金属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一阵血雾也是升腾而起,溅在了一名武将的面容之上,使其本就狰狞的面容瞧上去更加恐怖,如同话戏文中的魔神一般。
  但这武将却是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污,赶忙快走两步,行至黄得功身前,声音急促的说道:""将主,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冲过去了。"
  这安邦彦摆起了"一字长蛇阵"便是从一定程度上表明了其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
  此战,明军和夷兵双方都没有了退路。
  在左右两侧狼兵的围剿之下,他们阵列森严的官兵已是被层层包围,就算永宁城中的四川巡抚派兵来救,怕是也起不到结尾的作用,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
  毕竟城中虽有部分官兵留守,但兵力至多不过数千,其中还包括了不少残兵败将。
  此战只能靠他们自己了,而化解眼前这危局的最好方式,便是直接将正面的狼兵冲散,杀至眼前的营寨之中,将安邦彦擒杀。
  只要安邦彦一倒,余下的狼兵们便会群龙无首,不战自溃,本是一边倒的局势也会瞬间发生改变。
  "冲过去!"没有丝毫的犹豫,同样浑身上下被鲜血浸透的黄得功怒发冲冠,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便是将其狠狠插在眼前的木盾之上。
  己方兵力本就逊色于人多势众的水西狼兵,实在不容得这般消耗,必须要速战速决,时间耽搁的越久,形势对于己方越不利!
  只可惜"神机营"不在,若是大明最为精锐的火器部队在此,岂容这些水西狼兵嚣张?
  噗!
  又是闷哼声响起,黄得功手中紧握的长枪径自透过了眼前狼人手持的盾牌,刺入了其胸腔之上。
  稍一停顿,黄得功便将手中长枪收回,使得那名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狼兵倒在了生冷的空地中,身躯剧烈的抽搐了片刻之后,便是再无反应。
  "儿郎们,随本将杀!"
  在愈发尖锐的呼喝声当中,涌在前排的官兵们纷纷抬起了手中的长枪,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着眼前的狼兵刺去。
  因为手中握有木盾,且身上穿着甲胄的缘故,涌在前排的狼兵们倒不像昔日"梁王"奢崇明麾下的狼兵那般,直接倒在血泊之中,勉强倒还能保持着战力,伤而不亡。
  但相比较这些夷人士卒身上粗制滥造的皮甲而言,官兵们身上那锃光瓦亮的甲胄无疑拥有更大的防护力,故而双方长枪互相刺杀几个回合下来,夷人士卒的伤亡便是肉眼可见的上升了不少。
  如此残酷的"肉搏战"所带来的直接影响便是原本站在原地射箭的弓弩手们无法像刚刚那般朝着阵中射箭,免得射中己方的士卒,使得苦苦支撑的阵营发生溃散。
  彼此搏杀之间,明军和水西狼兵双方互有损伤,鲜红的鲜血早已弥漫在每个人的脚下,浸透了土壤,并散发着些许热气。
  如此血腥的一幕,纵然以官兵们心性如铁的性子也难免有些动摇,遑论终日里于山林间与野兽搏斗,空有一身蛮力,却并无太多实战经验的水西狼兵。
  尤其是随着前排的"水西精锐"不断倒下,后方的弓弩手们便愈发停滞不前,他们这些人多是山中农夫猎人,因为有一技之长,这才被选为弓弩手。
  论心性,哪里比得上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磨炼的关宁铁骑及天雄军士卒。
  渐渐的,本是冲天的喊杀声竟然渐渐停滞,甚至就连惨绝人寰的哀嚎声也从此间天地消失。
  官兵和水西狼兵接二连三的倒下,幸存的士卒们均是有些麻木,不声不响的挥动着手中的兵刃。
  到了这一刻,比拼的就是双方的意志力。
  对于官兵来说,这些水西狼兵的"难缠程度"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甚至比之在河套平原,负隅顽抗的女真残余还要难缠许多。
  毕竟昔日的女真残余经过连番打击之后早已军心涣散,几个冲锋下来,便是不战自溃,哪像眼前的这些狼兵苦苦支撑?
  而对于水西狼兵来说,同样是进退两难,按照大长老的说法,他们唯有击溃眼前的明军,踏平永宁城,方才能够继续生存下去,而且还能拥有享用不尽的财富和食物,再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与野兽搏斗。
  对于双方而言,这是一场沉默而又残酷的杀戮。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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