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拱明,你要作甚!" "快点放开本官,速速领兵突围!" 血腥一片的永宁城头之上,四川巡抚朱燮元状努力挥动着自己的臂膀,状若疯癫的朝着眼前的武将咆哮道。 他没有料到,一向对其唯命是从的秦拱明竟然敢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违抗他的军令。 望着不断挣扎的四川巡抚,浑身上下被鲜血沁透的秦拱明脸上也是涌现了一抹愧色,但很快便被其隐去。 "城外的狼兵已是放缓了攻势,状态也是不值巅峰。" "尔等休养多时,当有极大把握杀出重围。" "记住,务必要保证督抚大人的安危。" 没有理会身旁文官的咆哮,秦拱明紧握着手中的长枪,气喘吁吁的朝着身前的几名亲兵吩咐道。 余下的几十名铁骑已然在城门附近等候多时了。 "将主,让我等留下吧,您和督抚大人一同突围吧!" 虽然知晓眼前的武将已然笃定了主意,决意众人与脚下的这座边陲小城共同存亡,但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仍是不死心的劝道。 万一秦拱明改变了主意呢? "聒噪!" 听得此话,秦拱明便一瞪眼,胸口微微起伏:"我秦家世受皇恩,岂可弃城而逃!" "事不宜迟,速速陪同督抚大人下城楼,准备突围!" 言罢,身材魁梧的秦拱明便将目光投向身旁的文官,略带歉意的说道:"督抚大人,请恕卑职无礼了。" 许是知晓自己拗不过身旁两位士卒,本是剧烈挣扎的朱燮元也是慢慢平静了下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糊涂啊!" "你秦拱明赤胆忠心,定要与永宁共存亡,难道老夫就是贪生怕死之人吗?" "老夫年岁已高,毫无自保之力,这些儿郎们带着老夫就是一个累赘,能否顺利突围都不见得!" 听得此话,秦拱明本是炽热的眼神也是为之一淡,但很快便又重新恢复了平静,转而一脸凝重的朝着两位面露殷切之色的亲兵叮嘱道:"尔等倒下之前,绝不准水西狼兵伤害到督抚大人!" "是!" 彼此对视了一眼过后,眼眸中已然泛起了些许热泪的亲兵便是重重应是,随后便是不由分说的架起身旁的四川巡抚,大步朝着不远处的阶梯而去。 多亏了之前那些前仆后继,不断倒在血泊之中的袍泽们,这才令得城外狼兵的攻势有所减缓,为他们这些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若非如此,他们哪里有突围的可能。 "儿郎们,大明会记得我们!" "誓死不退!" 没有理会逐渐走远的两名亲兵以及面如死灰的四川巡抚,秦拱明重新握紧了长枪,行至城垛之前。 虽然城外狼兵凌厉的攻势有所缓解,但战事终究还未结束,就在他们刚刚说话的功夫,又有数名袍泽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虽然多年的军伍生涯早已将秦拱明的心性磨炼的异于常人,但此时仍是有些动容,眼眸深处满是血色。 "杀!" 尽管城头的将士们早已筋疲力尽,但在秦拱明的怒吼之下,仍是响起了稀稀疏疏的应和声。 虽然这些声音远不如战事刚刚开启时那般洪亮,甚至可以用微弱来形容,但却仿佛拥有一种莫大的能量,使得正在不断搏杀的水西狼兵都是身形一滞,心中满是惊疑。 大长老不是说永宁城中的官兵们不值一提吗,怎地从清晨厮杀至今,好几个时辰过去了,这些孱弱的汉人就好似不知疲倦一般,仍是死死的坚守着早已残破不堪的防线。 当当当! 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刺耳的鸣锣声便于身后阵地响起,瞬间便是隐去了冲天的呐喊声以及惨绝人寰的哀嚎声,清晰无误的传入了每一个水西狼兵及汉人士卒的耳中。 "慢着,快放开本官!" 待到听清这刺耳的鸣金声之后,本来已是走下了城楼的四川巡抚朱燮元身躯便是一震,脸上也涌现了一抹不可思议之色。 他听到了什么,城外的水西狼兵鸣金收兵了? "督抚大人得罪了,我家将主下了死命令,务必要护送您冲出去,咱们实在是没有时间耽搁。" 见得本是趋于平静的文官又开始了挣扎,与其并肩而行的两名士卒彼此对视了一眼,手上却是不自觉的更加用力,并且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放开本官!" "尔等是聋子不成,城外的狼兵退军了!" 见得身旁的两位士卒不为所动,朱燮元愈发着急,恨不得能够背生双翅,即刻飞到城楼之上,一探究竟。 城外的狼兵究竟怎么了,为何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选择退军?是发生了内讧,亦或者他们苦苦企盼的援军终是到了。 "嗯?" 又是快走了几步之后,神色匆匆的两名士卒也终是意识到了端倪所在,惊疑不定的望向身后的城楼。 "快走!" 趁着这两名士卒愣神的功夫,四川巡抚朱燮元便是奋力的挣扎开,神色急促的朝着城楼跑去。 ... 哗! 随着身后传来的鸣金声愈发清晰,战场中茫然无措的水西狼兵们也终是反应了过来。 尽管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大长老为何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鸣金收兵,但多年养成的习惯却是令他们下意识的选择了服从。 一些有经验的水西狼兵还知晓提防一下城楼之上的官兵,并没有撒丫子狂奔,至于那些早就萌生退意的水西狼兵则是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更有甚者还将手中的兵刃胡乱一丢,只求能够跑在身旁的袍泽前方。 一时间,本就污浊不堪的正面战场愈发混乱,有相当一部分数量的水西狼兵因为慌不择路亦或者身旁袍泽的拥挤而失足跌倒了壕沟当中。 索性这些壕沟早已被填平,这些狼兵们倒是免去了被"千疮百孔"的下场,但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吓,精神更是紧张。 "我们胜了?" 望着城外眨眼间便是消失的干干净净的水西狼兵,已然萌生死志的秦拱明先是揉了揉眼睛,随后方才一脸不可置信的喃喃道。 他竟然活下来了?身后的边陲小城也得以幸存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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