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西大长老安邦彦拥兵数万,身后又有诸多盟友鼎力相助,看似来势汹汹,但实则不然。" 暖阁角落处,兵部尚书王在晋的一句话,便是令得身旁簇拥在一起的朝臣们变了脸色,就连东阁大学士孙承宗也是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心道这明初未免有些太过于肯定了。 "放眼西南大地,势力最大者,莫过于水西安氏及水东宋氏。" "其中水东宋氏虽然不如我石柱土司秦家,"说到这里,兵部尚书王在晋的声音稍稍停顿,随后将人群中找到了面色平静的京营总督秦良玉,朝其微微颔首表示尊敬之后,方才继续说道:"天启元年,天子刚刚继位,我大明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水东宋氏都不曾从中作梗。"biqubao.com "料想这一次也不会无事生非。" 也许是王在晋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一众垂垂老矣的朝臣也不管是不是真的理解了西南的局势,皆是微微颔首,示意王在晋继续。 "除了这两家土司之外,最有可能与安邦彦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的,便是分布在四川边境的芒部、乌蒙、乌撒、东川四家土司。" 言罢,兵部尚书王在晋便是稍稍停顿,将四家土司的分布势力于疆域图上指了出来,引来一阵窃窃私语声。 在场的朝臣当中,有不少都是精于"内政"的干臣,诸如户部尚书毕自严,工部尚书毕懋康,礼部尚书徐光启,督查院御史左光斗等人。 这些人或许在自己的领域"傲视群雄",但对于行伍之事却是不甚了解,最多也就是因为这么多年的耳濡目染之下,多少懂些皮毛。 但纵然如此,经由王在晋的标注之后,这些人也迅速意识到了这些拥兵自重的土司为何能够盘踞在西南大地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之久。 放眼整个大明朝,唯有贵州是唯一没有平原的省份,尽是些狭窄险峻的山路。 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倘若放在中原地区,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兵家必争之地"。 "自天启元年之后,天子便是着手在西南大地整饬军备,其中三省总理鲁钦便是领着其麾下精锐坐镇云南昆明府,足以令得境内土司皆是不敢有所动作。" 停顿少许,兵部尚书王在晋的话锋便是一转,手指着被红笔标注出来的东川府和乌蒙府,声音颇为激动的说道。 昔日朱由检令三省总理鲁钦坐镇云南昆明府,并且代替黔国公行使"镇南将军"权柄的时候,他并不在京中,但是也能料想到天子所面临的压力会有多大。 毕竟国祚传承至今两百余年,除了太祖及成祖时期,朝廷曾在西南大地常设军队用以震慑当地土司之外,余下时间便是由当地土司自治,仅仅在朝廷直接控制的府县设立千户卫所。 毫无疑问,天子这一大胆的举动在当时必会惹来满朝的非议... "抛去这两家土司之外,横跨贵州及四川的芒部土司早在嘉靖年间便已经改土归流,设立了镇雄府。" "数十年的时间下来,芒部土司内部也是矛盾不断,并非铁板一块,纵然有些野心家不甘寂寞,想要随同水西大长老安邦彦蠢蠢欲动,也不可能号令族中全部狼兵。" 说到这里,王在晋稍有些平复的心情再度亢奋了起来,眼眸深处也是涌现了一抹殷切之色。 这些西南土司在当地盘旋之久,向来是"畏威而不怀德",例如这镇雄府的芒部土司... 若有可能,在他有生之年,他必定辅佐天子,在云贵川三省的土地上尽皆实行改土归流,将这些"蛮夷之地"彻底纳入大明的版图当中。 "王大人,您的意思是,真正有可能随同安邦彦起兵叛乱的,唯有乌撒府的土官安效良及部分镇雄府的夷兵?" 就在乾清宫暖阁内所有人因为兵部尚书王在晋这般大胆的分析而瞠目结舌的时候,一道若有所思的声音于人群后方响起。 闻声,众人连忙朝着身后瞧去,却正好与京营总督秦良玉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对上。 "不错.." 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兵部尚书王在晋略有些迟疑的朝着不远处,一脸淡然的京营总督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是涌现了少许紧张。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曾亲临西南,对当地的局势并不了解,刚刚的"长篇大论"也不过是站在上帝视角,结合朝廷和当地夷人的力量之后,所做出的一番分析。 同时王在晋也知晓,这一切仅仅是最理想的情况下,谁也不敢保证毗邻云南的东川府和乌蒙府就真的不会出兵... 但是站在众人身前的这位巾帼英雄却是有所不同,她本就是四川当地的石柱土司,更凭借着亲自操练出来的白杆军,在云贵川三省都享有赫赫威名,定然比他更清楚各家土司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秦将军,有何高见?" 见得气势一时间有些紧张,东阁大学士孙承宗便是轻咳一声,出来打了个圆场,但眼眸深处也是存了些许异色。 王在晋刚刚的言论骤然听闻或许会有些荒诞之感,但细细琢磨之后,却又颇有道理。 却不知这位被天子委以重任的京营总督,又有何等不同的见解。 "诸位大人,"被众多文官注视着的秦良玉倒也不紧张,微微颔首之后,便是缓缓行至兵部尚书王在晋身旁,接过其手中的红笔,在乌撒府所处的位置划了一个叉,并指着永宁州所处的位置,斩钉截铁的说道:"除非安邦彦于川中立稳脚跟,否则乌撒府土官安效良便永远不敢出兵。" "如此一来,只要川中官兵扼守永宁州不丢,便可令水西狼兵的脚步动弹不得。" "届时只要我朝廷大军赶到,便能前后夹击,令老贼进退两难。" 言罢,京营总督秦良玉也不待身前的众臣有所反应,便又抛出了一个令人有些晕眩的观点:"倘若我是贵州巡抚大人,便不会紧急驰援四川,而是趁着水西狼兵倾巢而出的当口,直接突袭其老寨。" "如此一来,既能阻断安邦彦的退路,又能将水西辖地尽数纳入我大明的版图当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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