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城。 自水西大长老安邦彦自老寨而出,屯兵于鸭池河畔,摆出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之后,贵州总兵许成名便是终日待在城头之上,与众多官兵们同吃同住,至今已然半个多月的时间。 卯时已过,贵阳城中的百姓已是陆陆续续于睡梦中醒来,袅袅炊烟也是从贵阳城的上方升起。 但厉兵秣马的官兵们却是醒来多时,皆一脸凝重的立于城垛之上,死死盯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河畔,好似发生了某种变故一般,气氛很是冷凝。 城楼处,一身戎甲的贵州总兵许成名负手而立,正微微眯着眼睛,听着身后士卒的汇报:"回禀将主,织金堡那边还是迟迟没有消息..." 哗! 虽然士卒的声音有些轻微,但依然清晰的传入了许成名及其身后亲兵的耳中,引来了一片哗然声。 早在成祖朱棣正式设立贵州行省的时候,许成名的祖上便随同大军抵达了这片"蛮夷之地",并且扎根于此。 两百余年的传承下来,许家也算是贵州境内,小有威名的"将门世家",与隔江相望的水西安氏不知打了多少交道。 为此,纵然水西大长老安邦彦于鸭池河畔埋下重兵,许成名也不曾放松警惕,更是将自己的长子许尽忠派遣至织金堡坐镇,以防水西大长老安邦彦"声东击西"。 在过去半个多月的时间里,织金堡与贵阳府城每隔三个时辰,便会派遣斥候互通有无,从未发生过像眼下这般,通信断绝的情况。 几乎是下意识的,几名亲兵的脸上都是涌现了些许骇色,一股不好的预感浮现于心间。 "可是确认过了?" 闻声,贵州总兵许成名有些沉闷的出声,脸上的眉头已是挤到了一起,双手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迟疑了片刻,刚才那名士卒终是在几人有些失望的眼神中涩声回答道:"回总兵大人,已是点燃狼烟了,但还没有回信..." 织金堡距离贵阳府城不过二十余里,沿途还设有多个"岗哨",倘若见到狼烟,便会点燃烟火作为回应,绝不会毫无反应。 深吸了一口气,几名亲兵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虽然涉及军国大事,不能妄下结论,但众人心中那种不安的预感却是愈发浓郁。 "总兵大人,"没有丝毫的迟疑,一名亲兵便是上前一步,颇为急切的说道:"织金堡情况不明,不若由卑职领兵.." 未等亲兵将话说完,贵州总兵许成名便是挥手将其打断,转而盯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河畔,声音凝重的问道:"鸭池河畔的水西大军可有动作?" 听得此话,几名亲兵脸上的骇色更甚,他们追随许成名多时,自是清楚总兵大人的言外之意,几乎是默认了织金堡遭遇不靖的事实。 但织金堡毕竟有其长子亲自坐镇,总兵大人竟是如此漠然? "回总督大人,亦如前些天那般,没有半点异常.." 错愕了少许,城头上一名校尉才反应了过来,赶忙躬身回应,但其眼眸深处却是充斥着慌乱之色。 就算水西大军毫无反应,但织金堡通讯断绝已成既定的事实,放眼整个贵州行省,除却水西土司及水东土司,谁也无法在不惊动贵州城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攻克织金堡。m.biqubao.com 水东土司宋氏本就偏向朝廷,前些时日又亲临贵阳府城,被总兵大人敲打了一番,应当不至于"助纣为虐"。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导致织金堡通讯断绝的幕后黑手便是呼之欲出。 "这些夷人想干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有想清楚前因后果的亲兵急切出声。 彼此针锋相对数年,朝廷这便虽不敢说对水西土司的实力了如指掌,但也大概有个预估。 驻扎在鸭池河畔的数万狼兵应该便是水西族中的全部兵力,纵然有所疏漏,想来也不会太多。 毕竟说破大天,水西安氏也仅仅是偏居一隅的"土皇帝",能够供养数万大军已是颇为不易。 如此情况之下,就算安邦彦派遣了一支精锐,攻破了织金堡,对于战局也没有丝毫影响。 只要贵阳府城一日不丢,安邦彦在贵州便翻不了天,除非他舍弃如尖刀一般,横在其脖颈之上的贵阳城,转而将战场放在四川? 想到这里,贵州总兵许成名心中便是咯噔一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慌乱之色。 倘若安邦彦舍弃贵阳府城,转而将矛头对准织金堡外的遵义府和平越府,凭借着水西土司在贵州积攒了千余年的声望,很有可能做到令这两座城池"望风而降",从而将战火蔓延到四川境内。 再一联想到前段时日,四川巡抚朱燮元自成都发来的军报,言说川南土司蠢蠢欲动,许成名心中更是慌乱,黝黑的面庞上也是涌现了一抹惨白。 这老贼,好缜密的心思!他竟然对近在迟尺的贵阳城熟视无睹,转而将主意打到了四川境内。 需知,无论是昔日的"梁王"奢崇明,亦或者万历年间的播州土司杨应龙,都是将战场选择在自己的"主场",从未有过如此疯狂的举动。 顾不上担忧自己长子的安危,许成名目呲欲裂,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朝着身前几名亲兵咆哮道:"速速派人将老贼图谋四川的消息报予城中布政使大人知晓,并派人快马前往成都。" "传我军令,整军备战!" 若是他所料不差,屯兵于鸭池河畔的水西大军一旦得知织金堡失守的消息,便会渡江进军,饶过自己脚下的贵阳府,直扑遵义府或者平越府。 "遵令!" 闻言,城头上簇拥在许成名身边的几名亲兵及校尉皆是神色一凛,躬身应是。 连续半个多月的"对峙",不但令河对岸的水西狼兵士气萎靡,就连城中的官兵也是有些"意志消沉",仓促之下,怕是会有些手忙脚乱,但眼下却是顾不得这么多了,决议不可让水西大军从容不迫的绕过贵阳府城。 否则,四川危矣,贵州危矣,大明危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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