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府衙。 日头已是逐渐西沉,空气中也是夹杂了一丝寒意,使得本就人烟寥寥的府衙平添了一分萧瑟之感。 自府谷县乱民"王嘉胤"率先掀起祸乱整个陕西的"民乱"之后,延安府城便是成为了风暴核心所在,一连数年都是饱受战火的摧残。 虽然朝廷已是派遣大军将"闯王"高迎祥等乱匪尽数剿灭,但延安府城的百姓人数仍是不足巅峰时期的三成,作为府治所在的署衙更是"人去楼空"。 "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有些慌乱的身影越过了署衙大门,径自朝着正中的官厅而来。 闻声,正眉头紧皱,俯首在案牍之后的文官便是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心中咯噔一声,眼眸中也涌现了些许惊慌之色。 如今还能够留守在府衙之中的"差役"都曾经历过叛军围城的那段黑暗岁月,也算是见多识广,心性异于常人。 如若不是发生了巨大变故,其脚步定然不会如此急促,以至于声音都是微微颤抖。 一念至此,坐于案牍后的文官便是忙不迭的起身,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人影。 是城中粮食告罄?亦或者发现了"瘟疫"的苗头? 早在数年之前,作为整个陕西核心所在的"西安城"便曾出现过"瘟疫",迅速蔓延了多个村落。 如若不是彼时的陕西巡抚孙传庭当机立断,即刻派遣军队封锁村落,并且出人预料的寻觅到素有当代"医圣"之称的吴又可,只怕整个陕西都会生灵涂炭。 正所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姑且不讨论延安城近些年遭遇的旱灾,蝗灾,雪灾。 这延安府城在过去数年的时间里,先后数次被叛军围困,不知有多少衣衫褴褛的百姓惨死在延安城外,完全符合医书上关于"瘟疫"的产生条件。 一想到满目疮痍的延安府城即将面临一项新的考验,纵然文官心性坚毅如铁也不免有些沮丧,有些单薄的身躯也是微微颤抖着,眼神黯淡无比。 "回禀大人!"迎着文官殷切的眼神,脚步急促夹杂着一丝慌乱的人影终于行至官厅之中,随意拱了拱手,便是迫不及待的说道:"总督大人到了!" "哦,总督大人到了.." 闻言,案牍后的文官便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是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他本以为是城中捉襟见肘的粮食终是告罄亦或者城中发现了"瘟疫"的苗头,原来仅仅是总督大人到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李二也真是的,平日里也算机灵,怎地今日这般大惊小怪,不就是来了个人吗。 正当文官准备重新落座,继续处理公务的时候,其脑海中猛地炸响,脸上也是涌现了一抹错愕之色,不可置信的盯着身前叫做李二的差役问道:"等会,你说谁?" "回大人,奉皇命节制陕西三边军务的三边总督孙传庭,孙大人亲自到了!"许是怕身前的文官不清楚自己口中的"总督大人"究竟是谁,这名差役索性将孙传庭的来历道了个清清楚楚。 或许在过去,似他们这等微末小卒一辈子都不会与如此封疆大吏产生半点交集,甚至多半都不清楚在任的总督大人的名讳。 但现任三边总督孙传庭却是有所不同,其坐镇陕西已有数年时间,并且大胆的推行了"清屯充饷"的政策,使得其名讳在整个陕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在前段时间,总督三边军阵的孙传庭运筹帷幄,同时分兵两路,在河套平原全歼了女真鞑子的同时,还将围困延安府城多日的叛军尽数剿灭。 可以说,自弘治十年,第一次设立"三边总督"一职以来,孙传庭可以说是历任总督当中,声望最高,战功最为彪悍的。 "总督大人在哪!" 少许的错愕过后,一脸讶色的文官便是反应了过来,脸色有些复杂的问道,其眼神虽然真切,但却隐隐有些躲闪,好似有些不敢面对这位代天巡狩的封疆大吏。 见文官发问,一脸激动之色的差役下意识的便要出声,只是还不待张嘴,一道如惊雷一般的声音便在官厅之外响起:"本官到了.." 下意识的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得十余人的队伍正迈着坚毅的步伐自官厅而来,为首的汉子正式刚刚于城门处自报身份的三边总督孙传庭。 在其身后,则是延绥巡抚陈琦瑜,甘肃巡抚洪承畴,兰州巡抚袁应泰等人。 队伍的最后方,还有几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脸色冷峻的汉子,一瞧便是军中的精锐兵丁。 虽然此前从未与传说中的"三边总督"见过面,但仅仅是一眼,案牍后的文官便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其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威势丝毫做不得假。 没有半点犹豫,案牍后的文官忙是离开了座位,一脸敬畏的躬身:"下官马懋才,拜见总督大人。" 虽然昔日曾发生过甘肃,兰州等地藩王"瞒天过海",私自挪用朝廷的赈济粮,导致延绥镇及延安府城百姓无粮可吃的恶劣事情,但瑕不掩瑜。 如若不是三边总督孙传庭近乎于乾纲独断的清屯充饷,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全歼了"闯王"高迎祥及其麾下叛军的话,这延安府百姓的日子只会越过越苦。 正重要的是,近段时间南直隶那边不知何故,原本按时供应的漕粮竟是出现了"缺斤少两"的问题,一度使得延安府城面临了缺粮的危险局面。 如此局面之下,坐镇固原镇的三边总督孙传庭第一时间自军中筹措粮草,赈济延安府,并且主动将聚拢在延安府周围的流民百姓迁往别地,减轻了延安府的压力。 可以说,如若没有孙传庭的"力排众议",如今延安府所面临的局面怕是还要严峻许多,甚至有可能会发生新的"农民起义"。 毕竟,在饥饿面前,世间的一切律法都将变得名存实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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