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应天巡抚李起元,尔等有何话说.." 迎着众多意味深长的眼神,一道清冷的声音于街道上炸响,使得本就嘈杂的人群愈发混乱。 作为应天府名义上的最高行政长官,李起元平日里并不干涉苏州府,扬州府,松江府等地的政务,寻常时候罕有露面。 除却人群中的"刺头"之外,就连队伍后方的百姓也纷纷下意识的拥挤上前,想要瞧瞧这位封疆大吏的真容。 哐当! 刀刃出鞘的声音响起,数十名甲胄齐整的汉子宛如一面牢不可破的盾牌,径自挡在文官身前,使得街道上情绪激昂的百姓们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后退!" "全都后退!" 跟随李起元一同行至此处的武将勃然变色,其冰冷的眼神在每一个百姓的身上掠过,心弦紧绷到了极点。 "督抚大人在上,我等实在是没有活路了.." 也许是被明晃晃的兵刃所威慑,原本神情癫狂的百姓终是缓过了神,迫不及待的匍匐在地,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他们不约而同的聚集在此,只是为了讨一个说法,可不想背上一个"冲击官府"的罪名,刚刚那些官兵的眼神着实有些吓人。 "此中详情本官已经知晓,尔等的东家也已经保证,不会继续削减工钱,都散了吧。" 望着跪倒在身前的织工们,李起元本是紧皱的眉头也不由得缓和了些许,声音也不似刚刚那般冰冷。 自古以来,苏州府便以"富庶"而闻名天下,纵使中原王朝更迭动荡,却也影响不到这"人间天堂"。 自前元开始,苏州府特产的"苏绣"便成为了皇室贡品,源源不断的富绅豪商因为"织厂"而发家致富。 但因为苏州府偏离中枢的缘故,朝廷对此地的掌控力极为有限,故而鱼龙混杂之下,几乎各方势力都要在此分一杯羹。 两百余年的传承下来,苏州府城中的富绅豪商们可谓是手眼通天,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 尤其是此次织工虽然来势汹汹,但其由头却是因为城中织商降低工钱所致。 虽然心中觉得此举颇为拙劣,但终究是不像淮安府亦或者南京城的骚乱那般,直接将矛头对准官府,李起元也不好采取强硬手段。 听闻应天巡抚李起元的保证,匍匐在街道上的织工们无不愕然抬头,竟然如此轻易便解决了? 这几日,他们也不是没有向东家抗议,但反对的声音就好似石沉大海一般,没有激起任何回应,但眼前的文官却是告知,东家不会继续削减工钱? 有好事的织工下意识的想要质疑,却发现在文官凌厉眼神的注视下,自己竟没有发声的勇气。 "速速散去,各行其事。" 又是一道不容拒绝的声音响起,原本匍匐在地的织工们面面相觑之下开始陆陆续续起身,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但也有人依旧跪伏在地,瞧上去好似不为所动。 见状,应天巡抚李起元只是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便在街道上汉子始料不及的眼神中朝着后方的织造署而去。 "督抚大人留步!" 直至李起元的背影即将完全消失在署衙之中,跪在街道上的汉子们方才反应了过来,争先恐后的招呼道,眼眸深处涌现了一抹急切之色。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这些人依旧跪在原地,应天巡抚李起元无论是出于何等心理,都要问询一下他们的诉求才是,但眼下却是毫不犹豫的朝着后方的署衙而去,这实在是出乎他们的预料。 "哦?" 像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呼唤一般,即将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的应天巡抚李起元及苏州知府杨姜竟是脚步一滞,若有所思的盯着街道上一脸急切之色的汉子们。 "督抚大人留步,小人有要事禀报,事关我苏州府数十万百姓的安危!" 见李起元等人面露迟疑之色,原本跪在街道上的汉子们便是忙不迭的起身,下意识的朝着李起元所在的方向而来。 原本护持在署衙门口的士卒们也不知是被这些汉子刚刚的话语所吓到了,还是因为没有得到上官的指令,竟是呆呆的愣在原地,任由这些瞧上去身材魁梧的汉子们距离署衙门口越来越近。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随着距离的拉近,领头的汉子甚至能够清楚的瞧到应天巡抚李起元脸上的褶皱,也令其嘴角勾勒出一抹狞笑。 虽然自己事后必死无疑,但一想到那些人许诺的条件,这些汉子们便是充满了动力,粗壮有力的右手也是下意识的朝着怀中摸去。 "拿下!" 就在几名汉子即将涌至李起元身前的时候,便发现身前文官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眸深处竟是充斥着狠辣之色,其声音更是冰冷异常,毫无感情。 噗通! 不待几名汉子有所反应,便觉得身上传来一股剧痛,左右两侧巍然不动的士卒们猛然出手,活生生将自己按倒在地。 "督抚大人,此举何为?" 直至街道上的汉子尽数被按倒在地,仍有人面露癫狂之色,一边剧烈的晃动着身躯,一边不死心的朝着越来越远的文官嚷嚷道。 怎会如此,自己的"东家"不是再三保证,官府对于他们精心策划的"刺杀"毫不知情吗,面前这文官为何会如此果决,甚至连问都不问? 要知晓,他们这些人虽然背地里罪行昭著,但明面上的身份,却是苏州城中的"织工",这也是他们敢公然"鼓动"织工围困织造署的底气所在。biqubao.com 像是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喝声一般,李起元只是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朝着身旁的苏州知府杨姜吩咐了一句:"一个时辰,本官要知晓这些人背后究竟站着是谁.." 言罢,应天巡抚李起元便是自顾自的朝着署衙深处而去。 相比较漕运核心所在的淮安府以及有南京大营驻扎的南京城,自己刚刚经历的这场"刺杀"实在不值一提。 相比较昔日苏州织造太监李实的负隅顽抗,这群"死士"刺杀的手段,实在有些拙劣了。 如今南直隶这群躲藏在阴暗水面之下的"乱臣贼子"已然先后浮出水面,料想将这群"漏网之鱼"尽数解决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能够干涉天子的谋划了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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