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后,南京守备徐允桢领着一行人终是赶到了南京城外军营驻地。 此时的营地中已是火光冲天,哭喊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令得不少随行的武将心中一沉。 若是见了血,这事情的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人?’’ 没有丝毫的迟疑,便有两三名亲兵催动胯下的战马,行至南京守备徐允桢身前,脸色凝重,眼神冰冷。 虽然尚不清楚中军营中具体情况,但仅从耳畔旁响起的哭喊声及喧闹声便可知晓,营中定然有变故发生,甚至有可能是最为致命的‘‘哗变’’。 刚刚他们在南京城中的时候,便有躲藏在阴暗角落的刺客密谋刺杀徐允桢,如今他们若是贸然闯入军营之中,极有可能是羊入虎口。biqubao.com 毕竟眼下的情况摆明了是某些‘‘乱臣贼子’’在做最后的殊死一搏,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一时间,刚刚还有些喧嚣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高踞于战马之上的徐允桢,想要看看这位尊贵子弟作何抉择。 究竟是‘‘以身犯险’’,领兵进驻军营平乱还是‘‘运筹帷幄’’,于营外坐镇指挥。 兴许是知晓徐允桢已是陷入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队伍中的几名武将也是不由得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本是紧绷的心弦也是松懈了不少。 虽然仓促之间,许多‘‘后手’’都派不上用场,但从军营中的火光及清晰可闻的喊杀声来看,自己的心腹应当还是察觉到了端倪,并且快速做出了应对。 这徐允桢终究还是有些年轻了,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发现他们这些人计划的,但却有些百密一疏,仅仅控制了他们这些人,对于府衙之外的随从们却是视而不见。 ‘‘众将士,随我赶赴校场擂鼓聚将。’’ 没过多久,在不少将校错愕的眼神中,高踞于战马之上的南京守备徐允桢便是狠狠一抽胯下的战马,朝着营地深处的校场而去。 瞧那架势,竟是丝毫没有将营地中的喊杀声放在心上。 见状,护持在徐允桢左右的亲兵们也是连忙跟上,沉闷的脚步声就像道道惊雷,踩在众位将校的心头之上。 ‘‘成了!’’ 及至徐允桢的背影已是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方才有几名愣在原地的将校反应了过来,面露不可思议的同时,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本以为徐允桢有了刚刚遇刺的教训,定然会谨慎行事,却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便闯入军营之中? 难道这‘‘北蛮子’’真不知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亦或者根本没有将其放在心上,认为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将主,小心呐…’’ 又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队伍中才有将校反应了过来,忙是一脸急切的追了过去。 虽说徐允桢名义上可以统率南京大营众将士,但架不住有乱臣贼子从中挑拨离间呐。 毫不客气的说,那些寻常士卒有几个人认识徐允桢,或许他们都不知道南京守备是个什么官职,但是这些普通士卒却是对自己的顶头上司马首是瞻。 徐允桢如此草率的闯入军营之中,实在是祸福难料呐! … … ‘‘传本官军令,军中校尉以上将校即刻约莫麾下将士回营,随后于校场听命!’’ ‘‘封锁营门,不准任何人出入。’’ 才刚刚行至营地深处的校场门口,徐允桢的眼眶便是一缩,眼眸深处也是涌现了一抹愠色。 原本应是士卒操练的校场之上已是遍地狼藉,还有数十具倒在血泊之中的尸首,一瞧便是发生了一场‘‘械斗’’导致。 一声令下,跟在徐允桢身后的队伍中顿时便是分出了不少人,朝着各个方向而去。 但在一片混乱之中,却是没有人注意队伍中还有几名鬼鬼祟祟的将校趁乱离去,眨眼间便是消失在视线之中。 ‘‘城中粮价高涨,我等家中老小已是挨饿多日,同去城中讨个说法!’’ ‘‘杀人了!’’ ‘‘放肆,谁人给你的胆子,于军中伤人!’’ ‘‘将主有令,众将士即刻回营!’’ 不多时,各式各样的喊叫声便自四面八方传来,令南京守备徐允桢暗自点头的同时,也让其脸色愈发难看。 今日延续的种种,果然不是‘‘偶然’’,这南京城中的魑魅魍魉终是忍不住跳出来了。 ‘‘保护将主!’’ 兴许是听得营地中的喊杀声猛然凄厉了不少,本就神色凝重的亲兵们猛然抽出了腰间兵刃,将徐允桢牢牢护在中间,恶狠狠的盯着愣在原地,瞧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的将校们。 这些人于军中任职多年,手底下有些死忠在正常不过,谁也不知晓这一切诡谲的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 ‘‘将主,请准许我等约束麾下士卒,镇压叛乱!’’ 很快,队伍中便有一名将校侧身出列,迎着众多亲兵不善的眼神,急不可耐的朝着被众人护持在中央的南京守备徐允桢说道。 这南京大营若是乱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说将整个大明捅个窟窿,至少也会让南直隶翻天覆地。 更要命的是,他们这些人一大早便被徐允桢召进城中,谁也不知晓营中究竟发生了何事,而他们麾下的心腹将校又从中扮演了何等角色。 ‘‘准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允桢清冷的声音便在众人的耳畔旁响起,引得一众亲兵们为之一惊。 眼下形势不明,这些将校们就在此地,多少也能起到些‘‘人质’’的作用,若是任由他们离去,难保这局势会愈发混乱呐。 ‘‘得令。’’ 顾不上太多,队伍中的将校们随意拱了拱手,便是各自踱步离开,脸上皆是充斥着溢于言表的惊惧之色。 此时营地中的喧哗声,喊杀声已是越来越大,就连火光都是大作,形势比刚刚还要混乱许多。 无需多问,定然是有人从中推波助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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