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明_第1416章 南京粮价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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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二,南直隶。
  立春已过,持续数月之久的凛冬终是宣告结束。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一向四季"四季如春"的南直隶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白灾",世所罕见的冰雪天气令得不少行将就木的老人都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放眼望去,南京城街道两边的坊市中有不少屋檐下都悬挂着白帆,若有若无的啜泣声也时不时响起。
  斯人已逝,但生活总要继续。
  天色才刚刚大亮,位于南京城偏东的坊市内便是人满为患,这些不断挥舞着臂膀的百姓们不约而同的舍弃了眼花缭乱的店铺,径自集中在各个粮店之前,脸色涨红,青筋暴露,瞧上去颇为激动。
  "一两银子一石?尔等莫不是疯了!"
  "这才半个月的功夫,粮价便是上涨了足足三成,你们这些黑心商家到底想要做甚!"
  "光天化日之下,究竟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处占地颇广的米粮店前,十数名身着皂衣的百姓们围住了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人,一脸不忿的嚷嚷着,气氛很是剑拔弩张。
  自古以来,他们这南直隶便是帝国经济核心所在,鱼米之乡,任凭北方王朝皇权更迭,南方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维持着绝对的平稳。
  相对应的,粮价也是远低于北方诸省。
  但从今年冬天开始,南直隶的粮价便呈现了直线上涨的趋势,彼时的百姓们虽然也有些怨言,但终归还算可以接受,毕竟这世所罕见的白灾是有目共睹的,粮价有所起伏也在情理之中。
  但很快,南直隶的百姓们便是意识到了端倪所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路飙升的粮价非但没有恢复到往日的价格,反而再度有了上涨的趋势。
  自国朝建国以来,他们南方何曾有过一石粮食需要一两银子的时候?
  "哎呦,诸位客官,官府早就下了告示,陕西饿殍遍地,流民百姓数不胜数,这粮食早就被朝廷征收,一并运往陕西了。"
  望着眼前一脸不忿的百姓们,嘴角挂着讨好笑容的中年掌柜不由得自眼眸深处涌现了一抹狡黠,先是装作不经意似的,瞥了一眼不远处负责维持秩序的兵丁,方才一脸苦涩的冲着眼前的顾客们说道。
  此话一出,本是群情激奋的人群不由得为之一滞,不少人都是下意识的停住了嘴中的唾骂和埋怨。
  虽然陕西距离南直隶千里之遥,但陕西"民不聊生"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众人多多少少都听闻过陕西的惨状。
  "陕西固然民不聊生,但也不能不管我们呐。"
  "掌柜的,还是便宜些吧。"
  不多时,人群中终是有人心情复杂的低语道,对于官府征收粮食一事,他们也都有所耳闻,知晓面前这掌柜的所言非虚。
  "诸位客官,这粮价哪里是我等决定的..."
  一声苦笑过后,中年掌柜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脸上便涌现了些许复杂之色,将一众百姓涌至喉咙深处的话语堵回了肚中。
  "诸位客官",沉默半晌,中年掌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家中有粮,心中不慌。"
  "若是任由朝廷这般征收粮食,只怕我等都要饿肚子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围堵在米粮店门前的百姓们一声惊呼过后,便是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抹恍然之色。
  这南直隶的粮食就这么多,朝廷将其源源不断的运抵至陕西,自会导致粮价攀升,继而令他们这些人饿肚子。
  他们虽然也想帮助朝廷渡过难关,令陕西的"同袍"死里求生,但这不代表着他们甘心将毕生积攒的财富尽皆挥霍一空,还要担上饿肚子的风险。
  "一两就一两,我要三石!"
  "我要五石!"
  "快给我装满!"
  几个呼吸过后,百姓们争先恐后的声音便自米粮店门前响起,一些原本嘟囔着准备离去的汉子也只得强压住心中的不满,认命的回到了队伍之中,重新排队买粮。
  而一些实在囊中羞涩的,也只得恋恋不舍的离开了米粮店,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稍显寒酸些的米粮店,准备去采买些番薯,土豆等物。
  自万历年间,内阁首辅张居正开始推行"一条鞭法"之后,他们南直隶种植粮食的农户便连年减少,大家都选择去种植经济价值更高的棉花等物。
  数十年的潜移默化间,南直隶的粮食总产量早已不及万历年间巅峰时的八成。
  对于偌大的帝国而言,这两成的粮食减产,毫无疑问是一个天文数字。
  好在当今天子登基之后,便着手于全国各地推行农政,鼓励农户种植产量更高的番薯,土豆等农作物。
  虽说这些东西吃多了容易胀气,口感也不如寻常的粟米,但架不住其价格低廉,销量颇佳。
  "东家这是要和官府开始打擂台了?"
  望着面前规规矩矩开始排队的百姓们,掌柜的擦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又瞧了瞧远处的兵丁,方才一脸不解的喃喃自语。
  即便是在天启二年,山东白莲教首徐鸿儒拥兵造反,导致漕运断绝的时候,这南直隶的粮价也没有浮夸到一石粮食一两银子的程度。
  虽然他刚刚对身前的百姓们宣称,官府不断抽调粮食运抵陕西,方才导致南直隶的粮价与日俱增,但精明的中年掌柜心中却是清楚,这南直隶的粮价只怕是诸多势力共同出手控制导致的结果。
  其根本原因,估摸着就是作为对上个月,官府以市场价"强行"收缴数十万石粮食的行为当做报复。
  除此之外,中年掌柜心中隐隐还有些猜测,只怕还与近些年声势愈发显赫的"税课司"衙门有关。
  前些年的时候,当今天子便是以贪腐严重为借口,强行自北直隶推行税课司,整饬商税,令得北方的商贾叫苦不迭。
  虽然碍于南直隶一向为大明经济核心,不可轻动的缘故,这所谓的"税课司"衙门始终未曾于南方设立,但随着辽东建州女真及陕西叛军的先后覆灭,大明内忧为患尽去。
  如此局面下,凡是稍有些政治嗅觉的都能够感受到,只怕紫禁城中的天子即将对"南直隶"动手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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