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当再增补一位阁臣。" 朱由校波澜不惊的话语,瞬间引得乾清宫暖阁一阵哗然,众人稍有些平复的心情再度躁动了起来。 自永乐年间,"内阁"制度露出萌芽之时起,大明朝的阁臣便通常以三人为常例,但也并未绝对。 例如阁臣身体不佳,于府中称病不出,而皇帝并不想令其"告老还乡",便会额外增补一位阁臣,代行其权柄。 眼下户部尚书毕自严的情况便有些类似,其虽然被天子列为阁臣,但平日里还要负责部中事务,自是没有多余的精力理会冗杂的朝政。 待到朱由校话音刚落,乾清宫暖阁众人的目光便是不由自主的向坐在首位的内阁首辅方从哲身上望去。 一般增补阁臣,都应由六部九卿举行"廷议",商议出几名候选人报予皇帝知晓之后,再由皇帝做出最后的人选。 但在朱由校登基之后,出于巩固皇权的目的,他有意淡化了"廷议"的存在感与重要性,在一些重要人事人选上,经常乾纲独断,亦或者由几名心腹共同举荐,不再像往常那般,闹得举朝皆知,人声鼎沸。 眼下朱由校既然已是提出继续增补阁臣,那么身为内阁首辅的方从哲便是"举荐"的最佳人选。 放眼整个乾清宫暖阁,也唯有这位地位超然的三朝老臣方才享有此等资格。 "陛下,翰林院侍讲,詹事府左谕德刘鸿训素有才干,或可当此重任。" 沉默了半晌,在众人稍有些错愕的眼神中,内阁首辅方从哲缓缓道出了一个稍有些陌生的名字,令得案牍后的朱由校都是为之一愣。 虽然"阁臣"品秩一向没有定论,但通常默认为由六部九卿升任,故而朱由校下意识的认为方从哲会从暖阁中的朝臣中举荐一位,却没有料到竟是提及了一位"清流"翰林。 在天启朝之前,大明一向有"非翰林,不入阁"的官场潜规则,京中有司衙门当数"翰林院"最为炙手可热。 虽然身上并没有什么要紧的差事,终日只能与腐朽发黄的古籍打交道,但却架不住詹事府的官员,一般都从翰林院中选拔。 一旦得以入选詹事府,便能与大明诸君,日后的天子朝夕相处,结下师生情谊。 就拿半炷香前才刚刚"入阁"的兵部尚书孙承宗来举例,就因为其曾为詹事府官员,与案牍后的天子有些师生情谊,方才能够在"东林党"轰然倒塌的时候,仍是维系着超然的地位,并且在短短六年多的时间里,便是"入阁"辅政。 "詹事府左谕德?" 少许的错愕过后,朱由校的脸上便是露出了一抹深思之色,有些耐人寻味的盯着面前神色自若的内阁首辅方从哲。 如今的大明早已不复昔年的内忧外患,凡是明眼人都能够瞧出,大明已然焕发了新的生机,已是一副中兴之象。 朱由校曾经听过一句话:站在风口浪尖,就是一头猪都能够起飞,遑论这刘鸿训也并非凡人,在原本历史上曾官至内阁首辅,为了大明的复兴而兢兢业业,但因为崇祯帝生性多疑,继而将其罢免,时人将其称之为"金筷相国"。 这一世,因为朱由校的缘故,刘鸿训自然是没有机会展露其胸中抱负,始终在翰林院蹉跎时光,甚至若不是面前的方从哲提及,他估计永远也不会想起这位治世能臣。 但让朱由校心神微微有些不宁的,并非是因为刘鸿训其人的才干,反倒是其所处的位置。 翰林院侍讲,詹事府左谕德,这是毫无争议的"太子党"骨干力量。 就在几个月前,朱由校已是令英国公张维贤代他祭祀天地,并且正式降下圣旨,将他和张嫣的嫡长子朱慈燃册立为东宫太子,将其本就无可争议的地位正式确立。 眼下方从哲又奏请刘鸿训入阁,此举无疑是释放出一个新的政治信号,太子朱慈燃的储君地位,固若金汤。 这位瞧上去其貌不扬的老臣,倒是好细腻的心思。 "准了。" 微微一笑过后,朱由校便是在方从哲颇有些忐忑的眼神中唇齿轻启,同意了他的奏请。 姑且不论迄今为止,他的膝下仅有朱慈燃一子,就算日后有新的子嗣降生,出于维系大明国祚的目的,他都要确保朱慈燃储君的位置。 自古以来,"废长立幼"都是亡国之兆,后世的"满清"虽然弄出了个"秘密立储",但实际上大多时候还是以"嫡长子"为继承人承袭皇位,只不过是秘而不宣罢了。 "明日,令刘鸿训来乾清宫暖阁见上一面。" 还不待乾清宫暖阁中的朝臣将刘鸿训被增补为阁臣的消息中缓过神来,朱由校站定阶梯的声音便是在他们的耳畔旁响起。 "奴婢遵旨。" 闻声,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便是毫不犹豫的躬身应道,眼眸深处也隐隐有一抹喜色。 他自幼进宫,被选为"皇长子"朱常洛的伴当,与其朝夕相处多年,一同度过了那段风雨飘摇的日子,自是不愿意见到英明神武的朱由校在年老之后,也会发生类似"国本之争"的事情。 眼下太子朱慈燃虽然年幼,但已有詹事府的官员入朝辅政,此举定然会在朝野中掀起一阵风浪,使得朱慈燃的地位无可动摇。 "既如此,便来聊聊陕西的事吧。" 见身前众人有些心不在焉,案牍后的朱由校不由得轻咳一声,抛出了一个令众人精神都是为之一震的话题。 此话一出,乾清宫暖阁中便是恰到时机的刮进了一阵微风,使得刚刚诸如礼部侍郎徐光启,工部侍郎毕懋康这等自知入阁无望而作壁上观的朝臣都是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呼吸也是微微急促起来。 虽然"陕西民乱"得以顺利解决,但陕西当地百姓的状况仍是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甚至去年冬天一场前所未有的"白灾"又是活活冻死了不少百姓。 大明看似歌舞升平的背后,实则还隐藏着种种不容小觑的隐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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