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因为近些天桂林府城局势诡谲多变的缘故,往日里街道上逞凶斗狠的"青皮流氓"也是不见了踪影,使得商贩们的脸上多了不少笑容。 虽然市井百姓尚不清楚导致城中局势诡谲多变的源头是什么,但一些心思机灵的,却是知晓,十有八九是与城中的靖江王朱履祐有关。 不然为何"浔州叛乱"顺利解决之后,两广总督胡应台没有即刻返回广州府亦或者梧州府坐镇,贵州巡抚王三善也没有退军的意思。 甚至就连这桂林府城的城防,都由那些身材高大的"白杆军"士卒给接管,这可是自太祖建国以来头一遭。 但不管怎么说,城中的风云变幻却是没有影响到城中行商百姓的正常生活,反倒是因为大军驻扎的缘故"热闹"了不少。 毕竟当今天子"厚待"武人的名声早已人尽皆知,现如今这些大头兵可不是昔年为人所不齿的"丘八",足额的军饷使得他们各个腰间鼓鼓。 时值正午,挑着各式各样货物的行商们三三两两的躲在城墙下亦或者树荫下扯着闲篇,默默等候着不远处军营的士卒们"下值"。 虽然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但正午的日头洒下,倒是平添了几分暖意,偶尔一阵微风吹过,还给予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不多时,井然有序的城门附近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引得正躲在城墙下高谈阔论的行商们纷纷侧目而视。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得几名脸色涨红的汉子正在与城门附近的士卒们争论着什么。 只一打眼,这些桂林府本地的行商们脸上便是涌现了一抹异样的笑容,心中也是升起了些许荒诞之感。 此时正在城门处高声喧哗的几名汉子在这桂林城可是颇有"名望",平日里不说无恶不作,但也没少仗势欺人。 一切皆是因为他们背靠城中的"靖江王府",乃是靖江王府的下人。 若是寻常的时候,城门处这些当值的守城士卒莫说与靖江王府的下人产生争执,就连城中的"官老爷们"都不愿意与靖江王府扯上关系。 毕竟谁不知晓,靖江王朱履祐才是这广西的"土皇帝",手眼通天。 但叫这些行商百姓有些惊讶的是,平日里一向唯唯诺诺的守城士卒们此时却是"硬气"了起来,任凭那几名身着皂衣的汉子百般叫嚣,就是不肯让步,说什么也不让这些人出城。 到了最后,那为首的士卒甚至面露凶光,直接将腰间佩戴的长刀出鞘,恶狠狠的盯着面前趾高气扬的几名汉子。 瞧那架势,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趋势。 嘶! 见状,本是存着"看戏"心态的行商们均是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常年经商,心思自然活跃,想的多些。 俗说话宰相门前三品官,虽然这些咄咄逼人的汉子为人不齿,但其终究背靠靖江王府,平日里这些士卒们巴结还来不及,岂会像眼下这般刀兵相向? 再一联想到广西巡抚王德尊自缢身亡,城中由两广总督胡应台及贵州巡抚王三善坐镇,不少行商的百姓便是露出了骇然之色。 难道说,这些守城士卒的背后站着的是这两位大佬?也唯有这两位代天巡狩的封疆大吏,才能让这些见风使舵惯了的士卒们一改本性,与靖江王府对峙。 "韩老头,这是何意,要拦着我等出城?" "若是耽误了王爷的要事,你们可交代不起。" 城门处,一名面色狰狞的中年汉子微微眯起了眼睛,状若疯癫的朝着面前的守城士卒威胁道,眼眸深处夹杂着一抹慌乱之色。 "王爷的要事,我等自是不敢加以阻拦,但总督大人有令,非常时期,任何人未曾通禀,不得出城。" 迎着中年汉子凌厉的眼神,被称为"韩老头"的守城士卒微微一笑,毫不示弱的回应道。 "不得出城!" 见状,其余的守城士卒也是依次做声,脚下更像是生根一般,任由身前的汉子们威胁,说什么也不肯挪动分毫,将面前几人的去路给拦住。 "未经通禀,不得出城?!" 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一般,几名汉子怒极反笑,手指着周遭进进出出的百姓们嚷嚷道:"这些人得到通禀了?" 一想到面前这些一向唯唯诺诺的守城士卒竟敢如此"羞辱"自己,几名汉子眼中便是涌现了些许寒芒,作势便要发作。 他们这些青皮流氓能够被靖江王朱履祐看重,身上自是有几分功夫,丝毫没有因为面前这群士卒手握刀柄而有半点惧色。 这些个差役平日里见到自己,早就退出八丈远,今日却是一反常态的上前阻拦,并且针锋相对之意在明显不过。 什么总督大人的命令,在桂林城这一亩三分地,一向只有靖江王府,没有总督大人! "尔等好大的胆子!" 面色变幻半晌,中年汉子自口中发出一声低吼,他奉自家世子之命,欲提前两广总督及贵州巡抚一步,抢先将自己王爷自缢身亡的死讯报予朝廷知晓。 但是眼下这些士卒横加阻拦,却是顾忌不了这般多了。 兴许是察觉到中年汉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以及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动作,聚在一起的守城士卒们顿时如临大敌,瞬间便是将明晃晃的兵刃驾到了几人的脖颈之上,全然不顾周遭的哗然之声。 城中的总督大人与贵州巡抚大人早就下了死命令,没有他们二人的同意,任何与靖江王府有所牵连之人都不得出城。 他们这些士卒往日里可没少受这些靖江王府下人的白眼及冤枉气,今日倒是可以狠狠的出一口恶气了。 "咱们走着瞧!" 见得围拢的士卒越来越多,甚至身后还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几名面色狰狞的汉子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过后,终是放弃了"强闯"的念头,冷哼一声便是朝着城中而去。 与面前这群虚张声势的守城士卒不同,城中那些身经百战的白杆军士卒,可是真的敢杀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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