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这不是胡闹吗?" 乾清宫暖阁中,一袭常服的大明天子朱由校听着身前司礼监秉笔的低语,脸上先是涌现了一抹错愕,随后便是略带不满的嚷嚷道。 明明是解决了广西浔州当地瑶民的叛乱,怎么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在民间就发酵成了朝廷击溃安南国大军了? 若是再发酵几天,在这些百姓口中,朝廷的大军岂不是要打到安南国的王都了? "听说起初是几个好事的百姓夸大其词,随后便是越传越离谱了..." 迎着朱由校有些不满的眼神,司礼监秉笔王安不由得苦笑一声,将脸上的褶子挤到了一起,小心翼翼的冲着天子解释道。 民间舆论转换之快,令他们主仆二人都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朱由校还没来及召见麾下众臣,商讨浔州善后的事宜,民间便传出了这等言论。 一想到"真相大白",民间百姓们大失所望之下,难免对朝廷产生的些许怨言,司礼监秉笔便是有些坐立难安。 "朕记得,就一年多以前,安南国是不是还发生过叛乱来着?" 就在司礼监秉笔王承恩紧锁着眉头,拼命于脑海中想着究竟该如何善后的时候,朱由校若有所思的声音便是悠悠响起,使得司礼监秉笔有些错愕的抬起了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心中更是咯噔一声,天子这是要做什么? "回陛下,正是。" 虽然心中掀起了一阵滔天骇浪,但司礼监秉笔却是不敢有半点迟疑,忙是规规矩矩的躬身应是。 兴许是怕天子遗忘了具体细节,司礼监秉笔先是仔细的回忆了一番,方才有些迟疑的继续说道:"天启五年,广西巡抚上奏,后黎朝权臣郑梉率兵攻陷高平,擒杀太上皇莫敬恭和莫朝皇太子郑梉率兵攻陷高平,莫朝皇帝莫敬宽遁入我大明广西龙州,寻求庇护。" 王安自幼进宫,并且在诸多同龄的内侍中脱颖而出,被点为"皇子侍读",伺候彼时尚且为皇长子的朱常洛读书。 似王安这等脱颖而出的内侍,其在读书上定然具备一定的天分,虽然无法与外朝那些年少得志的"天才"相提并论,但至少记忆力当远超常人。 尤其是陪着朱由校处理国政的这些年,王安更是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事,虽然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当朱由校需要的时候,他便能随时响起。 当然,寻常鸡毛蒜皮的小事亦或者官员问安的折子自是不值得王安放在心上,但那莫敬宽好歹也是莫朝皇帝,更是朝廷敕封的"安南都统使",身份异于常人。 这般重大的事情,王安自是不会轻易忘却。 "安南国,交趾布政司.." 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案牍后的朱由校便是缓缓起身,自顾自的行至暖阁深处,冲着墙壁上悬挂的大明疆域图一阵失神,手指更是在广西的版图上缓缓摩挲着。 为了能够了解广西浔州叛乱的"来龙去脉",朱由校这几天着实恶补了一些广西历史,连带着对于毗邻的安南国也有所了解。 安南国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三世纪,自秦朝时期便被列入了中华版图,直至五代十国时期,趁着中原王朝彼此倾轧不休的当口,南汉政权的大将吴权割据安南,自立为王,使其独立。 大明永乐年间,安南国曾短暂归附于大明,而后因为明宣宗裁撤交趾布政司的缘故,安南再次独立。 如今的安南国局势类似于中华历史上的"南北朝"时期,分别由莫朝及黎朝对峙,同时国内尚有两方手握重兵的割据势力,被称之为"阮主"和"郑主"。 从军事角度出发,眼下正是四分五裂的安南国正是容易被大明重新纳回中华版图的最佳契机。 从经济角度出发,安南国因为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国内粮食一年三熟,堪称为天然的"粮仓"。 从政治角度出发,安南地处中国大陆与中南半岛的连接处,可以允当明朝经略西洋的跳板,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早在前两年,莫朝派人向朝廷求援的时候,朱由校便曾短暂的将注意力放在安南国的身上,并且考虑过出兵。 只不过彼时的大明尚有内忧外患未曾解决,故而在兵部尚书孙承宗,户部尚书毕自严等人的劝谏下,他只得忍痛将此等念头抛置于脑后。 但眼下民间的"传闻",却是将其心中潜藏多年的野心重新勾了起来。 自古以来,"开疆扩土"便是历代君王为之梦寐以求的壮举,朱由校虽然是自"后世"穿越而来,但也不能免俗。 更别提毗邻的安南国本就是中华旧土。 "待到广西事了,令朝中重新廷议广西巡抚的人选,并坐镇广西梧州府。" 良久,朱由检听不出息怒的声音于暖阁中悠悠响起,清晰的传入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的耳中。 "奴婢遵旨。" 没有丝毫的迟疑,王安便是连忙躬身应是,瞳孔却是微微收缩。 广西巡抚王德尊畏罪伏法,自缢身亡,朝廷选举新的广西巡抚本就在情理之中,但天子语气却是如此郑重。 以王安对于朱由校的了解,怕是这位"武德充沛"的天子已然将主意打到了安南国的头上。 "传令两广总督胡应台,令其彻查靖江王朱履祐,不必有所顾忌。" "反涉事人员,不论身份,一并交由有司处理。" 又过了片刻,立于疆域图前的朱由校方才后知后觉一般响起了被他搁置在案牍上的奏本,又是仔细的阅读了一番,方才冷哼一声,充满着杀意的朝着司礼监秉笔吩咐道。 两广总督胡应台及贵州巡抚王三善在奏本上同时弹劾靖江王朱履祐,指责这位身份尊贵的郡王爷房才是浔州叛乱的始作俑者。 但碍于其身份尊贵,他们二人无权处置,这才快马报予天子知晓,交于天子定夺。 "奴婢遵旨。" 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的些许惊惧,司礼监秉笔王安忙不迭的躬身应是。 虽然尚不清楚案牍上的奏本写了些什么,但从天子的反应来看,只怕桂林的靖江王爷是要倒霉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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