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明_第1360章 一锤定音(上)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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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朱常洵,自愿将府中名下土地尽数捐于朝廷。"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无异于一道巨浪,狠狠的拍在皇极殿中众臣的心头之上,使得殿中的空气都是下降了不少。
  但是很快,一些心思机灵些的朝臣便是猛然发现,同样是立于勋贵前方的周王,鲁王等人也是一脸骇然之色。
  瞧这架势,好似之前毫不知情一般。
  "皇叔,言重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明天子稍显诧异的声音也是在殿中悠悠响起,使得殿中朝臣愈发狐疑。
  难不成天子此前也不知情,福王朱常洵的这番言论,仅仅是他一家之词,背后并没有天子的身影?
  "陛下,臣有感于河南低阶宗室衣衫褴褛,苦不堪言,同为太祖高皇帝,臣实在是心有不忍..."
  根本没有给殿中朝臣思考的时间,便见得福王朱常洵自顾自的说道,声音也是愈发高昂,甚至隐隐还有些哭腔。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殿中不少朝臣都是无法将面前的福王与昔年那名飞扬跋扈,将整个大明都搅得不得安宁的"皇子"联系在一起。
  "陛下,臣有罪。"
  听闻福王朱常洵已是将事情上升到整个河南宗室的高度,一旁作壁上观的周王也不由得上前一步,心惊肉跳的说道。
  福王此前虽是骄奢淫欲,富可敌国,但洛阳福藩终究是前些年才刚刚就藩的"新藩",除却福王朱常洵及其麾下的三名子嗣之外,福藩一脉再没有其余宗室。
  反观他开封周王一脉,自洪武年间传承至今,开枝散叶两百余年,光是郡王就有十数名之多,遑论那些低阶宗室。
  毫不客气的说,行走在开封街道之上,每两名衣衫褴褛的乞丐当中,很可能就有一名"宗室"。
  此等令人啼笑皆非的乱象,自是不可能将责任尽数推给朝廷,周王在一定程度上自然也负有一定的责任,但他内心也是有苦难言,因而只得乖乖请罪。
  "陛下,臣也有罪。"
  见得福王及周王皆是跪在殿中,一旁垂垂老矣的鲁王也是干脆利落的下场,口中称罪不已。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们鲁王一脉虽然不比开封周王及太原晋王那般人多,但宗室数量也不可小觑。
  每年消耗的钱粮,也占据了山东税收的大半之多,兖州府也有不少衣衫褴褛,生活窘迫的低阶宗室。
  "赵吏,我大明低阶宗室真的困顿如此了吗?"
  像是心有所感一般,高台之上的朱由校沉默多时,方才有些苦涩的朝着不知何时,退至角落处的锦衣卫指挥使问道。
  不多时,锦衣卫指挥使便是在殿中众人异样的眼神中行至中央,其常年波澜不惊的脸色也是终于泛起了一抹涟漪,眼中也是涌现了些许不忍,声音颇为颤抖的拱手说道:"回陛下..."
  "低阶宗室,苦不堪言。"
  虽然锦衣卫指挥使的话语仅有寥寥十余个字,但众人却从其悲戚的脸上读懂了许多。
  霎时间,骚动不已的皇极殿便是为之沉寂了不少,不少人的脸上均是露出了一抹不忍。
  早在嘉靖年间,便有朝臣对大明低阶宗室的状况提出了担忧,只不过彼时宗室人数规模还没有这般庞大,朝廷税收也算正常,故而低阶宗室领到的俸禄虽然大打折扣,但也勉强可以糊口。
  但到了万历朝,低阶宗室的数量每日剧增,其境遇也是越来越糟糕,宗室被活活饿死的例子屡见不鲜。
  到了后来,深感无力的万历皇帝索性避而不谈,尽数交由手底下的朝臣去处置。
  "皇叔有心了,但些许土地怕是杯水车薪..."
  这一次,大明天子足足沉默了将近半炷香的功夫,其苦涩的声音才终于在皇极殿中响起。
  不同于刚刚的胜券在握与风轻云淡,此时的大明天子像是遭受了重大的打击,浑身上下的力气也被人尽数抽走,显得有气无力,精神萎靡。
  呼。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包括户部尚书毕自严在内的朝臣都是轻坦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愈发复杂。
  正如朱由校所言,如今大明宗室的情况就连朝廷也是无力他顾,根本不是福王府捐献出几万顷土地便能够弥补的。
  福王,还是想的有些太简单了。
  "若是还不够,臣愿意将府中余财一并捐出。"
  眼见得朱由校话里话外有回绝之意,身材肥硕的朱常洵也是着急了,忙是膝行了两步,一脸急切的说道。
  "皇叔,您怎么就不明白呢,我大明宗室之情况,根本不是你我叔侄能够解决的,除非举倾国之力。"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冒犯,高台之上的大明天子也是缓缓起身,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嚷嚷道。
  但朱由校的这番话语,却是令得殿中不少朝臣心中一动,眼眸深处也是涌现了些许深思之色。
  回想当今天子自继位之日起,从来没有过半点"冲动"之举,他的一切言行都是经过深思熟悉。
  此刻当着众臣及一众宗室勋贵的面,这般言说,却是有何深意?
  不同于思绪不断变换的朝臣,角落处的端王朱常浩等人则是五雷轰顶,面面相觑之下,皆是瞧出了对方眼眸深处的惊恐及追悔。
  虽然不知晓天子是不是刻意针对他们,但他们无疑是误打误撞的,撞上了天子的枪口。
  他们前脚想要请求出京就藩,后脚户部尚书便是声称国库空虚,无力承担宗室俸禄,福王朱常洵更是想要捐出府中全部钱财。
  两相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毕尚书,您给出个主意.."
  眼见得说服不动朱由校,福王朱常洵竟是直接看向沉默不语的户部尚书,其话语更是引起了一片哗然声。
  如果说刚刚福王朱常洵的话语还是有些"做戏"的成分在,但他眼下的这般表现却是有些过头了。
  难不成,他竟是真的打算将府中钱财尽数捐出,只为了缓解大明财政的困难?
  福王的觉悟何时这般高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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