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冰雪一般冷凝的乾清宫暖阁,因为福王朱常洵斩钉截铁的声音瞬间热切下来,气氛缓和了不少。biqubao.com 始终沉默不语的司礼监秉笔努力睁大眼睛,似乎是想瞧瞧眼前的藩王是否"言不由衷"? 他有些不敢相信,身前这位怅然若失的中年人,还是昔年那位飞扬跋扈,视财如命的福王爷吗? 要知晓,天子口中的"官差一体纳粮"一旦施行,号称富可敌国的福王府便会首当其冲的受到影响。 或许短时间内,凭借着万历皇帝昔年赐下的大量财物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便会如分封在大明各地的王府一般"泯然众人"。 毕竟不同于昔年坐镇川中的蜀王府以及扼守漕运码头的武昌楚王府,坐落于洛阳的福王府既无地理优势,也没有漕运的便利。 时间一长,福王府便会"跌下神坛",这是足以影响福藩未来百年富贵的重大决定。 不知何时行至窗柩旁,默默观瞧窗外风雪的朱由校好似也没有料到朱常洵如此轻易的便做出了决定,好半晌之后,方才反应了过来,一脸惊喜的反问道:"皇叔可是答应了?" "臣过去几年游历河南各府县,亲眼瞧见了百姓生活在何等水深火热之中..." 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朱常洵苦涩一笑,答非所问的拱手说道,脸上也是涌现了些许追思之色。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曾在一处农庄中,亲眼见得一名已是垂垂老矣的老人仍是不顾风寒,佝偻着身躯,步履蹒跚的被管家使唤着。 其所乞求的,不过是吃饱肚子罢了。 "皇叔当为宗室翘楚!" "朕替大明无数百姓,多谢皇叔.." 在朱常洵有些受宠若惊的眼神中,身材有些消瘦的天子急匆匆的行至身前,背脊也是微微有些弯曲。 "臣不敢.." 见状,朱常洵忙是自座位上起身,避开了微微躬身的朱由校,稍有肥胖的双手也是下意识的摆动着。 "眼下我大明财政紧张,臣身为高皇帝子孙,自当为国出力。" "臣稍后便传书回洛阳.." 剧烈的喘息过后,福王朱常洵的声音又起,令得朱由校呼吸急促的同时,脸上也是涌现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惊喜之色。 作为眼下与皇室关系最为密切的宗室藩王,就藩于洛阳的福王府无疑是天下众多宗室之首,其一举一动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其余宗室的态度。 这"官差一体纳粮"虽是利国利民之策,但作为大明天子的朱由校便是不好率先将其托之于口,需要有人与其唱一出"双簧"才好顺理成章的将其提上日程。 而在大明众多勋贵中,既有皇叔身份,又有"富可敌国"之称的福王朱常洵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稳妥起见,朱由校并不打算将"官差一体纳粮"之策瞬间波及到北直隶的所有富商豪绅,而是先拿这些世袭罔替的宗室藩王开刀。 虽然自继位之日起,他已是先后数次整饬勋贵,并且颁布了新的"宗室条例",但都是些治标不治根的权宜之策罢了。 若是想要从根本上扭转大明日渐枯竭的财政,令得大明重新焕发生机,恢复昔日东亚霸主乃至世界霸主的地位,这土地改革便是势在必得之事。 后世满清"雍正皇帝"之所以风评颇高,便是其在任的时候,不顾群臣乃至于世俗的约束,先后推行了"官差一体纳粮","摊丁入庙"以及"火耗归公"这三件足以改变清王朝命运的国政。 眼下大明内忧外患尽去,皇权高度集中,一众领兵的将帅也对其忠心耿耿,正是国朝建立至今,改革的最好时候了。 但因为有正值壮年,却落了一个落水而亡的武总皇帝的前车之鉴,朱由校还是没敢直接将改革的矛头率先对准南直隶的富商豪绅,而是选择徐徐图之。 "皇叔今日之举,当永载史书!" 不多时,朱由校激动的声音便是自暖阁中响起,其眉眼间洋溢的激动之色在司礼监秉笔看来,竟是比昔日陕北捷报传递进京的时候还要浓郁几分。 的确如此,随着女真皇太极领着麾下残兵败将败逃陕北之后,朱由校便是知晓其灭亡不过是时间问题,心中已是没有太多波澜;反观身前的福王,竟是如此轻易的便答应了自己的想法,实在是有些意外。 倘若福王朱常洵不肯做这个"出头鸟",朱由校推行"官差一体纳粮"的时间至少要在耽搁上一年。 虽然一年的时间听上去不算久远,但对于风雨飘扬的大明来说,每提早一天,都是极好的。 "陛下谬赞了。" 见得朱由校如此激动,朱常洵心中的苦涩和落魄也是缓解了不少,脸上也是涌现了些许笑意。 虽然从短期来看,自己响应天子的"官差一体纳粮"不但会府中进项大大减小,更会被天下宗室怀恨在心;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当今天子正值壮年,身体也算康健,未来御极的时间至少还有数十年。 只要朱由校在位一天,他们福王府便能高枕无忧,至于几十年之后,各地宗室还能否存在还晌午可知呐。 一念至此,朱常洵便是自嘲一笑,心头微微有些感慨,他隐隐有些直觉,这所谓的"官差一体纳粮"仅仅是天子整顿宗室的开始,只怕日后还有大的动作。 "大伴,替朕送皇叔出宫。" 兴许是知晓失魂落魄的朱常洵此时心思已然不在这里,朱由校便是"善解人意"的朝着一旁沉默不语的司礼监秉笔吩咐了一句。 闻声,朱常洵近乎于条件反射一般自座位上起身,草草谢恩之后,便是跌跌撞撞的朝着乾清宫暖阁外间而去。 瞧得出来,这位"宗室翘楚"内心并不平静,远不如刚刚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 呼。 望着朱常洵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的背影,朱由校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心中一块巨石终是落地。 只要福王朱常洵主动上书,这"官差一体纳粮"之事便是成功了一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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